白小姐是通过阿坤找到林深的。
“这次这个客户有点不一样。”阿坤在电话里说,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困惑,“她说不要陪酒,不要陪聊,不要任何乱七八糟的。就要你什么都不做,光在那儿坐着。”
“坐着?”
“当模特。人体模特。”阿坤顿了顿,“她指名要你。说是在一个画展上见过你,觉得你的骨架结构和肌肉线条很适合入画。正好,你刚出院,身体需要慢慢调养,不能暂时不能做太耗费体力的工作,这个挺适合你?”
林深想起来了。
那是苏珊还在的时候,带他去过一个画廊的开幕式,他不记得见过什么女艺术家。
但画家观察人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同——也许她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颧骨的弧度。
锁骨与肩胛骨之间的关系。
光在尺骨茎突上投下的那道阴影。
“她出多少钱?”
阿坤报了一个数字。
不多,但很干净。
干净到林深觉得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是施舍,不是购买,只是交易。
你出身体,我出钱,谁也不欠谁。
“接。”
画室在老城区一栋旧公寓的顶楼。
林深爬上六层楼梯,站在门前微微喘气。门上没有招牌,没有门铃,只有一张用图钉固定的便签纸,上面写着——“门没锁,请进。”
他推开门。
阳光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整面北墙都是落地窗,光线从窗外倾泻而入,被白纱窗帘过滤之后变得柔软而均匀。
空气里有一股松节油和亚麻仁油混合的味道,不刺鼻,反而让人想起某种古老的、正在缓慢发酵的东西。
墙上靠着几幅未完成的画,蒙着白布,只露出边角。
地上散落着颜料管和调色盘,每一把刷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按大小排列在陶罐里。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看见了白小姐。
她从画架后面走出来,穿一件沾满颜料的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她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五官清淡得像一幅没来得及上色的工笔画。
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脖颈上。
她没有化妆,甚至没有涂口红,嘴唇的颜色是天然的淡粉,像某种花瓣内侧的质地。
“来了?”她看了林深一眼,目光很直接,但不是那种打量的直接。
是画家看物体的直接——不带欲望,不带评判,只是在观察。
像观察一个石膏像,像观察一只放在静物台上的苹果。
“把衣服脱了。”
林深的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瞬。
他不是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脱过衣服,但那些场合和此刻不同——那些是夜晚,是灯光暧昧的房间,是酒精和香水混合的空气,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