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被这变故惊住,林潇心道:“这老掌柜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身怀绝技,但看他虽然半截身子已入了黄土,难道竟有隔空伤人的功夫?”
正当众人百般猜忌,谁也不敢向前之际,只听身后石壁之上传来一阵大笑,点点灯火忽然就从上面一连串亮起来。火光映照之下,一个个人影顺着绳索溜了下来,瞧他们利落的身手,好像功夫都不太弱的样子。
林潇低声道:“糟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这回是做了螳螂了。”
他说话的声音虽是不大,那边的人却已听了个清楚,只听对方大笑道:“即便你做了螳螂,咱们也不愿意做那黄雀。”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当头说话那人生的十分彪悍,沧桑面上一副宽鼻阔口,两道浓眉衬着双目精光,一头短发已是灰白,步伐却仍稳健有力。但瞧他走上前来,双手竟向前一拱,行了一个大礼道:“王二哥,好久不见。”
王子同也露出些笑意:“你是……冷彬,真是好久不见,我差点已认不出你。”
冷彬笑道:“我也已经老了,跟以前长得很不一样了。”
王子同道:“不错,我们都已老了,恐怕我已活不了多久了……方才这人就已急着送我启程呢。”
冷彬沉声道:“但是现在我既然到了这里,要启程的便是他了。”
王子同似乎并不领情,反而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冷彬又将手一拱,恭恭敬敬道:“此次来请二哥出山,重整大业。”
王子同自语道:“我已是快要进棺材的人了,何必天南海北的个个都要来请我呢……依我看,想必你们要请的并不是我吧。”
冷彬站在那里不答话,他身后却踱出一人,瞧来年纪似与冷彬不相上下,只是一副身躯已经佝偻,显得老态十足。只听他嘿嘿笑道:“王二哥虽然老了,可是脾气还那么硬,怪不得人人说你铁石心肠,就算是亲如手足,你也……”
他话未说完,冷彬便大喝道:“住口!”
那人被他一喝,竟也真的噤了声,只是一双眼睛仍似毒蛇般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王子同冷哼一声道:“几十年不见,李无言还是这么多废话,当年早该将你一张嘴缝上,也省的江湖上多生出几桩是非。”
李无言听他出言讥讽,便忍不住道:“老家伙,我看在海长云的面子上才称你一声二哥,你倒在我面前摆起架子来,你真当自己还是王参领么!”
王子同有些动怒道:“海长云三个字也是你能直呼的么!”
李无言冷冷道:“海长云已死了三十年,我便如此呼他又有何不可。”
王子同似是已说不出话来,再瞧瞧冷彬,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王子同只好叹口气道:“好……你好……你好得很!”
李无言瞧见对方落了下风,正自洋洋得意,忽听耳边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侧目望去,却见身旁不远处立着位妙龄女子,正捂住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李无言虽有些不快,却不愿在女子面前失了身份,便忍气道:“小姑娘,你笑什么。”
兰如烟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道:“你真的叫李无言?”
李无言冷冷道:“不错,我就是李无言,李无言就是我。”
兰如烟拍掌道:“难道你就是三十年前在淮河两岸享誉盛名的暗器第一高手,李无言?”
李无言听她大声叫出自己的名号,心中又惊又喜,当即微笑道:“不错,就是我。”
兰如烟道:“哎呀,这么说来,刚刚那人正欲行凶,却忽然倒地不起,定是阁下所为。”
李无言以手抚须,笑道:“小姑娘的眼力倒也不错。”
兰如烟笑道:“能够在那么远的距离外隔空伤人,阁下的功力真是不错!”
李无言这几十年隐姓埋名,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赞词,此时只觉得有些飘飘然起来,正欲笑着谦虚一番,却听兰如烟又道:“听说你伤人之前从不开口,一开口便已伤人,因此外面的人都送了你一个外号,叫‘话里藏刀,暗地伤人’。”
江湖中虽也不少擅使暗器之人,但本着江湖不成名的规矩,双方若是正面对敌,使暗器之人每每发出暗器之前都要喊一声“看镖”以示警醒。现在虽已没了这些讲究,但是三十年前的江湖人却对此看得甚重,宁可让对方生出提防之心,也要做个光明正大之辈。但那时李无言便擅长于暗地里飞镖伤人,也因而遭人忌疑,落了个“话里藏刀”的骂名。
三十年来,已经少有人会提起这个称呼,此时从兰如烟嘴里讲出来,已然是犯了李无言心中的大忌,他果然立刻变了脸色,沉声喝道:“什么话里藏刀,小姑娘休要乱讲。”
兰如烟也不惧他,仍笑道:“如今看来,阁下倒是真没辜负‘话里藏刀’的名声——阁下若是同人争吵起来,只怕是有赢无输,对方便是叫上三姑六婆一齐来,想必也是应付不了的。真不愧是话里藏刀,开口伤人,句句伤人。”
众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要笑出来,李无言却已怒不可遏,冷喝道:“黄毛丫头,不知死活!”话音甫毕,长臂一展已向兰如烟咽喉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