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真的走了,只留下那姑娘一人半躺在地上。
林潇虽是眼睁睁的见他走了,却仍不敢下去,只好矮着身子,向下张望。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下面的人却似乎正在张罗着吃饭,只见底下摆着几张木桌,桌面虽已有些朽烂,却抹的十分干净,火光在上面不停的跃动着,映着几只白亮的碟子。碟中装了半只切碎的咸板鸭,酱红色的鸭皮下露出白嫩的肉来,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桌旁,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盯在上面。
再向旁边一点便是一口铁锅,锅口大的足够塞进一只猪仔,此时里面正滚满了热油,火苗“噼里啪啦”的舔着锅底,锅里响着“滋滋”的声音。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男人坐在一把木椅上,不时的向锅中洒着各种东西。他的一条腿上缠着厚厚一层棉白色的布条,在他身旁又斜倚着一根拐杖——他似乎竟是个瘸子。
在锅的另一头却站着一位老人,老人手中端着一只木碟,碟中盛着不多的花生米。但那老人虽是站着,却已闭起了眼睛,靠在了一边的墙上,他似乎已疲倦的睡着了。
这几人虽然就在眼前,但他们似乎没有见到刚才走掉的那个人,也没有见到地上躺着的姑娘,甚至就像不知道林潇正蹲在房顶一般,他们只顾忙着自己的事情。
林潇瞧了半晌,才从屋顶探出头去,轻轻喊道:“姑娘,你醒一醒!快醒一醒!”
那女子被他一呼,脑袋似乎动了一动,但仍未睁开眼睛。
林潇见无人理会,声音便又大了些:“姑娘,快醒来!”
那女子终于是醒了过来,待她看清周遭的景象,便忽然惊慌起来,一双眸子中充满了恐惧。这也难怪,方才她还在自家的闺房中睡着熏香软卧,一睁眼却到了这种奇怪的地方来,任是谁遇上这种事情也会觉得惊慌的。
林潇仍伏在屋顶上,望着她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女子惊呼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林潇却只能给出一个答案:“你是被人掳到这里来的。”
那女子挣扎着要站起身来,但她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再怎么用力也是无济于事,只好继续躺在地上,艰难的晃了晃头。她扭头望见那两个孩子,椅子上的男人和锅边的老人,便恳求道:“有人能帮帮我么?”在她眼中,孩子与老人总是比较可靠的,至少他们瞧起来要比屋顶上那个怪人可靠多了。
但那两个孩子与老人都没有理她,孩子仍是眼睛不眨的盯着板鸭,老人仍是闭目靠在墙上,仿佛她的声音与她这个人都不存在一样。
她只好又仰起脸来望着林潇。
林潇被她瞧的心里发慌,只好道:“我是来救你的。”
那女子的一双弯眉缓缓皱向眉心,奇怪道:“那你为何还不下来?”
林潇讪讪笑了两声,心道:“我口口声声说要救人,但到如今却还躲在屋顶不敢下去,若是被兰姑娘知道,恐怕又要笑上半个月了。”他将身子一矮,整个人便忽然变作了一条游鱼,从屋顶“呲溜”一下滑了下来。
他双脚才一落地,那两个孩子忽然也不再盯着板鸭了,椅子上的男人也洒下了手中最后一把葱花,锅边的老人终于睁开了双眼,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跑到了林潇身上来。
屋里仍只有“噼啪”的火苗声和“滋滋”的油声,但林潇的脚步再也不敢向前挪动一步。
林潇望着椅子上的男人道:“将这姑娘掳到这里,是你的主意吧,你有什么目的?”
但那男人只是紧紧地望着他,却不回应半句。
林潇又瞧瞧那女子,她也在紧紧地盯着他,眼中似乎已少了几分惶急,多了几分信任。
林潇望着她身后的半堵破墙,墙后便是一条小巷,一条又窄又长又黑的小巷。
黑暗可以是敌人,也可以是朋友。
林潇已决定冲上前去抱起那姑娘,只要他能逃进对面的巷子里,对方便很难追的上他。毕竟对方只有两个孩子、一个瘸子和一个老人,即使是背上负着一个姑娘,他也不信那几个人能够追的上他。
林潇已经动了,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那个老人的手臂忽然一抖,整只木碟都被他抖得飞了起来,那一碟花生米忽然就铺天盖地的向他头上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