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虽是不应,对方却也不很在意,随手自地上捡起一根粗柴,“扑棱棱”将那火堆挪在一旁,这堆火原来也烧了也不知多久,地面已被烧的焦黑。那人伸手将底下烧焦的黑土拨了几拨,忽然露出一件红彤彤的物事,似是烧红的火炭一般。
林潇瞧的奇怪,不禁也向前凑近了几分,只见怪人又等了半晌,待热气几乎散尽,火红的颜色也已退去,才伸手将那东西从地里取了出来。
怪人举手向上拍了几拍,便见外面一层壳子碎作几块剥落下来,林潇细细一瞧,却是烤硬的黄泥。他心中好奇,不免伸上手去轻轻一摸,忽然惊呼一声撤回手来,原来那泥壳子看似已经凉透,实际上却是烫手的很,林潇猝不及防之下哪里忍受得住那般灼烫,故而才不由得叫出声来。
“嘿嘿……”那怪人见他出了洋相,也只是随意笑了一声,并不去多瞧他,一心一意的拨弄着手中的泥球。
林潇此时心中却是大为震惊,方才自己只是伸手去摸了一下那泥壳子,尚且被烫成这般样子,但瞧这怪人双手轮番在泥球上摸来敲去,浑似无事一般,实非平常之人所能想象。
就在林潇心潮起伏之时,那怪人已将手中泥球剥了个干净,里面竟又露出一团嫩白的东西,林潇打眼细瞧,原来是只半斤大小的子鸡。
那怪人伸手自上面扯下一条鸡腿递了过来,林潇道了声谢,接在手中轻轻一嗅,只觉一股异香挟裹在热气之中扑面而来。他才嗅了这一下,已然被这香味引得食欲大作,腹中也是咕咕作响。他正要咬上一口,却见那鸡腿白嫩细软,全不似平时吃的熟鸡,暗自道:“这子鸡未曾用火烧烤,只是埋在土里烘了一烘,也不知吃得不吃得。”他这一犹豫,便又停下手来,递在眼前反复瞧着,不敢下口。
那怪人却已撕了鸡肉在嘴中大嚼起来,一边大嚼一边笑吟吟的望着林潇,不知琢磨些什么主意。林潇见他眼含笑意,心道:“他这般瞧着我,又似在发笑,莫不是在瞧我笑话么,也罢,管它是生是熟,吃到肚子里都是一样。”
那怪人却似已瞧出他心中所想,将嘴中的鸡肉咽下,大声道:“这只鸡我已烤了两个时辰,若是再烤下去,鸡肉便要老掉,辛亏我提前回来阻了你,否则被你生旺了火,鸡肉也要老掉。鸡肉若是老了,那是最难入口的,正是要现在吃才吃得出肉质的细嫩,否则便辜负了这天赐的珍味。”
说完他又撕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起来,林潇见他吃的尽情,也凑上嘴去轻轻咬了一口,只觉鸡肉虽然弾滑,入口却已成丝,牙齿轻轻一咬,肉便化在舌尖,果然是从未吃过的滋味!
林潇不由得暗赞一声,放开心怀张口大嚼起来。
那人见状又是一笑,自言自语道:“这种叫花鸡的做法最为简单,却也最难料理,只要将整只的子鸡捉来,连毛都不需褪拔,只用开膛去了肚肠,再以过水的黄泥裹住塞进洞里。生起火来,不多不少闷上两个时辰,待到泥壳一剥,自然也将鸡毛带落下来。这法子说起来容易,其中的火候却是最难掌控,火大火小都是不可,但可过了火候这关,便能烧出最好的叫花鸡来,哈哈!”
林潇一边点头,手中的鸡腿已只剩下根骨头,他正意犹未尽,对方却又扯下一块鸡翅膀递了过来。林潇接在手中,又道了一声多谢,此番他却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对方,且对自己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感到十分的不耻。
二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一只子鸡吃了个精光。林潇回味着方才的味道,不免有些遗憾,低叹一声道:“有如此美味的下酒之物,却无好酒在旁,真是可惜!可惜!”
那怪人笑了一声道:“瞧你年纪轻轻,难道也懂得喝酒么?”
林潇道:“酒是扫愁帚,又是钓诗钩,如何能够不喝?”
怪人笑道:“那你是多愁,还是好诗?”
林潇摸摸下巴,沉思片刻道:“我碰巧是既多愁又好诗,所以更是非喝不可啦!”说罢二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再瞧这人,便觉他虽然有些邋遢,却也实在算不上讨厌,反而倒有几分可爱之处。况且对方似是身怀绝技,想来也是一位非凡人物,林潇吃了他半只叫花鸡,心中多少有些感激之情,因而便生起了结交之意,拱手礼道:“阁下今日盛情好意,他朝有缘必当图报。在下林潇,还未请教……”
那怪人将破烂衣袖一拂,露出两截白玉般的手臂,拱手道:“宋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