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尚要开口相劝,却见宋无极已向那村落里走去,他捏了捏衣角,仅有薄薄几张纸币塞在里头,这还是当初陈子敬发与他的“军饷”。后来自己随了徐公仪与子书非同行,那二人都是一掷千金的人物,自己这些微薄积蓄自然不得用武之地,故而才一直留到了现在。
但此时那二人已不在身旁,宋无极更是一穷二白,莫说一路熬到南方,便是到了上海这些钱也不够吃上几顿饭的。
他正思索纠结,宋无极却已走的远了,只好在心中暗叹一声,提起脚步跟了上去。
街上倒是没有多少人,宋无极在街前街后寻了一通,果然给他寻了一间鸡舍。这般龌龊之事,林潇便是在一旁看着也嫌心慌,但宋无极想是做的惯了,也不顾及,直接大步一跨迈了进去。
本来这家养的母鸡性子最为怯懦,若是见人追它便要缩在地上不动,只要锁住喉咙便能手到擒来。岂不料这几只母鸡乃是农人养来下蛋的鸡,平时在村里横行惯了,如今见了生人也不畏惧,反而将翅膀一振,“扑棱棱”飞了上来。
宋无极未及防备,忘了捉鸡的忌讳,伸手一迎,只擒了它两只翅膀,却不曾锁住它的喉咙。那鸡被他擒在手中难以动弹,便尽力的扑棱起翅膀,伸长脖子叫唤起来。其余的鸡遭了惊吓,也是四处乱跑,一时间惹得一片嘈杂。
宋无极也不知偷过多少回鸡,今日却是第一回失手,也顾不得去再擒一只,将那鸡倒提了翅膀,慌慌张张向林潇跑来。
林潇见他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早是心慌不已,一见他跑了过来,也自回头拔足便奔。
那家农人本在屋里生火,此时听了鸡群吵嚷,只道是被黄鼠狼钻了鸡窝,急忙出屋来看。却见宋无极提了母鸡慌忙逃窜,正落在农人眼里,对方立时喝骂叫喊起来。
一众邻里听得有人偷鸡,也都跑出来看,但见他二人面生,不似附近的人家,更是一齐叫打,围了上来。
这几人中虽有几个健壮汉子,但林潇与宋无极皆非常人可比,他们若施展出轻身功夫,自是能够平地如飞。但偏偏此时心虚有愧,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不敢使出轻功来,只凭着两条腿向村外奔去。
二人才奔到村头,忽然横出几个人影,挡在了跟前。
林潇定眼一瞧,心中一怔,立时停下了脚步。
“兄弟……”宋无极才要唤他快跑,但瞧得面前立了几个和尚,列成一排堵在村头,也跟着顿住了脚步。
对面五个和尚有胖又瘦,有高有矮,当中一个满面含笑,正笑吟吟的瞧着自己,林潇一眼便已瞧出,这五个人正是南海无智的五大弟子:不贪、不嗔、不痴、不慢、不疑。
一别已是数月,林潇不及去想他们五个为何到了这里,却也知道他们是听得农人叫喊,出来捉偷鸡贼的,但那偷鸡贼岂不就是自己跟宋无极么。
此时附近的农人都已围了上来,但见不贪招一招手,他们便愤愤站在一旁,虽将二人围作了一圈,却也没有上前动手。
林潇尴尬一笑,低头拱手行了一礼,道:“几位大师,别来无恙。”
不贪也已认出他来,颔首笑道:“闻听有人偷鸡,咱们便来多管闲事,怎么偷鸡之人便是施主么?”
林潇叹一口气,赔笑道:“实在惭愧,在下无能,落魄至此,本不该失了气节,倒偏巧鬼迷了心窍,反叫大师看了笑话啦。”
不嗔上前一步,瞪大眼睛道:“诸老贼在哪里,上回借着火枪伤了咱们,此番叫他出来再与咱们空手斗上一斗。”
林潇那日走得早,却不知他们双方又生了什么枝节,只好道:“大师有所不知,早在黑牛山在下便同诸先生一行分道扬镳,如今也是再未见面,实在不知他们去到那里啦。”
“善哉善哉……”不贪双掌合十,点头道:“浪子回头,千金不换,施主此前与魔为伍,实属业障随身,如今能够及早醒悟,才是回头有岸……但这偷鸡摸狗之事,日后也莫要去做才好。”
林潇听他提起偷鸡一事,心中又多几分羞愧,也不敢言语,只好赔笑了几声。
宋无极见他与不贪说话,本以为二人是旧相识,故而也未曾说话,此时见林潇被不贪“教训”,便有些打抱不平之意,两手向腰上一叉,大声喝道:“那和尚!我且问你,这鸡我是拿得还是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