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州城县令道:“叶大人千里迢迢而来,下官实觉蓬荜生辉,府中已是备好酒席,大人还是先行休息吧。”
叶飞多年征战,天生心直口快,此时恨不得马上处理完此间之事,尽快返还淮北,如何肯同他浪费时间,便道:“无须多礼,你遣些兵将随我,待我领兵先去擒了他们。”
不料那县令讪笑一声,道:“此番却是不劳大人费心啦。”
叶飞一怔,心道:“若不是你传信来,我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怎么到了这时却又用不着我了,莫不是有意消遣我不成?”
那县令虽是六品官职,但也不敢惹怒叶飞,此时见他脸色不善,连忙道:“咱们城里前些日子发现了乱党踪迹,若要上报朝廷,恐怕半年之内也未必会有答复。只因早前闻得淮水八英声名远播,这才传柬求助,不想那乱党闻了风声,知道八英要到此处,已是丧了胆气,如今也不知逃去了哪里。淮水八英,果然名不虚传,但是一个名号,便能将这帮匪寇吓得落荒而逃啦……”
叶飞听他拍了一通马屁,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这才忍下怒气,不再发作。
那县令又道:“叶大人还是先到舍下一叙,下官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叶飞见这县令啰嗦,早有些不耐烦,如今听得乱党已然离了此处,更不愿呆在这里,当即出言婉拒,打马向北,踏上归途。
彼时刚过正午,叶飞自离了靖州城后,也不徘徊,马不停蹄的往回奔去。他那**坐骑也是一匹良驹,不到两个时辰,一人一马已是奔出了两百里地。
他本欲一气行到天黑,再寻客栈投宿,偏巧那日天气多变,下午还是艳阳当空,这时却自西北方黑压压涌上一片乌云来。叶飞瞧那阵势,晓得将有一场大雨,但似这般暴雨,来的猛烈,去的也快。若是向前再赶,只怕淋在半路,倒不如寻个地方遮蔽,等到雨停再说不迟。
叶飞打马寻了半圈,果在山底脚下有间破庙,环顾四处方圆十几里内也不见人烟,这庙也不知是何时起的,如今早没了香火,墙外挂满青苔绿藤,尘灰遍布。好在庙宇虽破,却是四壁坚固,屋顶完整。叶飞本不是娇弱之人,能有遮雨之处已是幸事,又怎会计较它破旧与否,当即牵了白马,寻进庙去。
叶飞还未进门,便听得庙内有人声窃语,这荒野破庙之内竟也有人?再听那庙内之人似乎也是听到了门外的人马脚步声,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声音忽然沉寂下来。叶飞脚下一顿,山野之处,少有人迹,此地既是有人,也不知是山贼还是乞丐,若是乞丐还好,若是山贼……
他这才一犹豫,忽见眼前一亮,紧接着便是一个霹雳炸雷,身旁白马惊得一声长嘶,便要跑开。叶飞箭术既然精妙,臂力自是过人,伸手一扯,硬将缰绳扯住,抬头一看,黑云已然压境。大雨少时将倾,叶飞也不及多想,牵了白马便走进门去。
一进庙门,果见得庙里已有七八个人,瞧他们穿着虽然平常,却也十分齐整,倒不似在此寄居的乞丐。但若不是乞丐,这些人又为何一齐挤在这里?叶飞心中虽是疑惑,面上却未表现出来。
自他进门之时,便觉其中大不对劲,瞧那几人虽是面色如常,但见他们眼神扑朔,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转来转去。叶飞艺高胆大,心道你们便真是山贼又奈我何,于是理也不理,将马牵在门前栓了,自己寻了背门一角坐下。
才过片刻,便听得门外又是一声霹雳,大雨顿时倾盆而下,只瞧得外面黑云翻墨,白雨跳珠,一时之间天地变色。
叶飞探头瞧了一眼,便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庙中几人。
庙中原有七人,此时围着屋内四壁散坐了一圈,离叶飞最近的一人年龄约有五六十岁,尖尖的脑袋活像老鼠成了精。瞧他身形瘦弱,低眉颔首,虽是一声不吭,一双眼睛却是不时的向旁瞟来。
在他左首处坐着一个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眼睛倒是毫不避讳的盯在叶飞身上,他紧挨着那“老鼠精”而坐,二人也不知是父子还是祖孙。
在那少年身侧,又有三人团坐,这三人均在四十岁上下,身材体格也都差不多。最令叶飞吃惊的是,这三人虽都沉着张脸并未抬头,身上却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叶飞多年沙场征战,直觉敏锐,异于常人,他已自心中暗暗断定,这三人定然不是寻常角色,若非打家劫舍的匪寇,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再瞧他们后头,却是坐着一对夫妻,女的相貌平平,男的倒有一股俊逸英气,只不过一双眸子掩在风尘磨砺之下,似乎已经失了光彩。他夫妻二人紧贴着靠墙而坐,一齐瞧着门外,不知在瞧些什么。
这些人虽然古怪,却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举动,既是井水不犯河水,叶飞也不好出手挑衅,只能在一旁静静的坐着,观察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雨势越来越大,随着漫天的黑云滚滚而来,天色也是愈发的暗下来。庙宇之中向来少窗,此间破庙更是简陋,建庙之时便连一扇窗户都不曾留,此时天光已被黑云掩住,庙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忽见一道闪电自天际划过,瞬时将天地间照了个通亮,借着这短暂的光亮,终于能瞧见眼前的景象。
那几人突然向门外齐齐望去,叶飞随之扭头一瞧,只见一柄纸伞正自门外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