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的外号是刺猬?”林潇愈发好奇起来。
孙大元点头道:“你别瞧这人面目和善,他却听不得半句坏话。”
林潇截口道:“若是换了我,自然也不愿旁人说我坏话的,天底下难道有喜欢旁人说自己坏话的么?这倒也无可厚非。”
“哎!”孙大元摆摆手道:“你说的也对,凡人都是喜欢听好话,不愿听坏话的。这人却是不同,他是专门在鸡蛋里面寻骨头,话语之中挑细刺儿,若是话说的有一点不漂亮,传到他耳朵里便要了不得,非得跟你闹翻天不可。”
林潇道:“如此说来,他是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毛病了。”
孙大元一边点头一边道:“何止!何止!还要厉害得多!所以人人都说他活像只老刺猬,浑身上下都是刺儿,摸也摸不得,碰也碰不得,若是扎了你,定要你叫苦连天,后悔莫及。咱们还有几天要相处,你可小心着些。”
林潇因着酒楼之中的善意提醒,一直对杨淼抱有几分好感,此时听孙大元说的夸张,也只好笑道:“不怕,我的皮肉可十分厚,只怕他也扎不透。”
孙大元忽然笑得眯起眼睛:“听说你的本事现在可大,就连青帮的也栽在你手里。”
林潇未曾料到这些事情会传的如此快,便苦笑道:“孙大哥倒是听得好风声,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也逃不过你的耳朵去。”
孙大元道:“什么芝麻绿豆,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他们谁也想不到才别半年你就有了这样的本事,因此早就传开啦。只有我,我早瞧出你是人中龙凤,将来定有不可限量的前途,此番不知会有什么凶险之,还要兄弟你多照顾我……”
林潇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忽然又想起队中不知为何少了许多人,便道:“我还不曾问,这回为何不见张小宝、何铁牛他们?”这几人都是以往在队里与他熟识的,尤其那张小宝,一直说要转行,也不知是不是回了家。
不料孙大元听了这话,忽然脸色阴郁起来,叹口气道:“都不在了。”
林潇低呼一声道:“不在了?”孙大元的脸色同语气都彰显出那并不是件好事,他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孙大元道:“上回诸先生在湖南寻到了一处龙盘虎踞的好地方,咱们欢欢喜喜的下去摸东西……唉!结果在里面遇上了凶险,兄弟们折在里头的不少。其余有侥幸活下来的,出来之后也都不愿再去冒险,陈长官心地仁厚,便放他们去了……”
林潇心中杂乱如麻,自己虽同那几人相处了不久,却也不忍他们无端葬送性命。事情终究已经发生,再想也无回天之力,林潇默哀了一会儿,便道:“才别数月,不想你们竟遇了如此波折,话说回来,孙大哥怎么不随他们一同走?”
孙大元摇头笑道:“那些人不聪明,我可不糊涂,他们只以为外头便安全些,全不知到了如今这个世道,人反而比鬼怪来的危险。”
林潇这才有了些笑意:“这话有道理,况且孙大哥是胸怀抱负的人,你既打算挖光地底的宝贝,又怎么会害怕鬼怪呢。”
孙大元也笑了起来,拍拍林潇肩膀道:“怎么样,走完这一趟,要不要跟着我?咱们兄弟若成了搭档,保管将来升官发财,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哎!多谢大哥好意,可惜小弟尚有另外的打算,此事容后再说吧。”林潇急忙婉拒,他心知一旦日后没了这般约束,依着孙大元的性子,便是荒山野坟也要去摸上一把,到了那时候,只怕真要变成挖坟掘墓的大盗。自己虽然也随着做了几次不光彩的事,却实在并未有过什么过火的举动,说到底读书人的底线还是要遵守的,切不可彻底的沦落下去。
孙大元只好点点头自语道:“也罢,说这些实在太早,还不知此番能否活着回来……”
二人闲谈了一路,倒也不觉时间难熬。这日刚过了晌午,火车却在半路停站后不再开动,过了会儿才听说是紧急停车。孙大元跑上去打探了一番,回来说是前面遇着塌方,幸好离得不近,否则处理不及,恐怕一并遭难。
本来车要傍晚到达,如今遇上了这番变故,离着南昌尚有几百里的路途。众人在车上等了有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了消息,说是山体塌方严重,一时半会不会通车。陈子敬只好带了众人下车,就近请求站上支援,那车站管理员不敢擅自主张,又说要请示上头。
也不知是遭了山体塌方的连累,还是该着运气不顺,连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接不过去,那管理员急的额头冒汗,陈子敬在旁等的也是心急,无奈下只好吩咐那管理员几句,自己先带了众人去城里休息。
无论陈子敬一行人走在何处,金棺是一定会随行带着的,他们一路从上海过来,于是那金棺也跟着坐了轮渡,坐了火车,此时又被从车上卸下来,改坐了人力的“八抬大轿”。金棺一如往昔般光彩熠熠,可惜往日抬棺的人如今已化作了棺中人……
林潇念及此处,心头不由一阵唏嘘:“也不知他们身后之事办的妥不妥善,或者说……会不会连具像样的棺材也没有,就直接埋没在那异乡荒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