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方才正站在浮屠黑尸身后,正巧瞧见诸汉清那一剑刺破了黑尸胸膛,又从对方夹脊穴上刺了出来。这一番虽是误打误撞,却极轻易的解决了一具浮屠黑尸,因此孟金声一下子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所在。
杨淼却奇怪道:“老夫虽然不懂阴阳五行,却也知道后背夹脊乃是人体至阳之穴,阴气怎么可能潜藏于内呢?”
孟金声微微一笑道:“诸位方才可有留意,这浮屠黑尸身上穿着链甲,泅于黑水潭中尚不曾有半点毁损,但若沾上了它体内流出的黑水,便在顷刻化为乌有。”
旁人或还未曾留意这些,桑进却早注意到了此事,他只当那浮屠黑尸身上的链甲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一心盘算着趁机弄下几套,日后也好拉回上海卖给洋人,发他一笔横财。方才瞧见那链甲被黑水化尽,他心中可是好一阵肉痛,此时听得孟金声提起此事,便连忙插嘴道:“孟公子,这些链甲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咱们下手时可要小心,莫要将它损毁了!”
孟金声摇摇头道:“它们身上的链甲倒没什么奇异之处,只是它们体内流出的黑水却与黑水潭中的大为不同。”
说话间,又有一具浮屠黑尸从石门里晃晃悠悠钻了进来,孟金声这边尚在说话,眼睛瞧也不瞧,反手将折扇一挥,“砰”的砸在对方胸膛之上。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乃是内家拳中极为精妙的功夫,一击发出,力透四梢。孟金声本身武功极高,这一招借由他手使了出来,当真达到神化之境界,虽只是薄薄一面折扇,却被他使得有如铜锤巨斧一般,一击当有千钧之力!
那具浮屠黑尸被他击中胸膛,“砰”的一声仰面飞开,好似断了线的纸鸢,飘晃着划出一道弧线,砸在了石壁之上。
不待黑尸落地,孟金声身形已动,他随手扯下一块衣襟裹在手上,向前一按,揪住了浮屠黑尸胸前的链甲,略一发力,将那链甲硬生生的拽了下来。
众人在后齐齐惊呼起来——他们方才都见识过了黑水的威力,如此近身贴上,空手搏斗,岂不是自寻死路?
呼声尚未停歇,只见孟金声就着半截链甲向后一扯,便将那具浮屠黑尸拖倒在地。手中银光一闪,折扇飞落,“扑哧”一声插在了黑尸背后的夹脊穴上。再看孟金声,早将另一把折扇掩住了脸面,这一番手脚使得利落之极,众人还未瞧得仔细,那具浮屠黑尸已然化作了一滩黑水。
孟金声站起身道:“这浮屠黑尸的确是汇集黑水阴气而生,不过此间的浮屠黑尸却有几分奇异不同。本来人有九窍,连通天地,呼吸之间秉承阴阳二气。但不知是谁想出这般邪异的法子——这些浮屠黑尸生前全遭斩首毙命,闭了颈上七窍,又以异术封存怨气,使其不得半分泄露。此后才将无头尸首置于黑水潭中炼制,如此一来,阴怨之气在其体内纠结缠绕,化去五脏六腑,生出这一股至阴至邪的黑水来。后背夹脊本为至阳之穴,但如今浮屠黑尸体内半点阳气也无,纯属一具至阴之体,而那股至阴之气,便占据了原来至阳之气的所在,汇集在夹脊穴内。”
诸汉清听了他的解释之后,也似有几分顿悟,连连点头道:“难怪!难怪……五行之道,相生相克,虽说水能生金,但是水多亦会金沉,这浮屠黑尸体内所生的黑水乃是天下至阴之水,怪不得有销金断铁之能。”
杨淼叹道:“听说昆仑山下,有弱水三千,那水便为黑色,无物能浮其上,想来也是此般道理。”
这三人都是博文饱学之士,一经点通便很快明白其中缘由,只是旁人听得他们这般说辞,浑似“七窍只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尤其是桑进,他自小生在海边,十几岁时便已进了青帮做事,生平从未见过这等诡异邪术,只能摸着脑袋奇怪道:“你们说的什么怨气阴气我是不懂,但我却知道,人没了眼睛是万万见不着东西的,若说有人练就了听声辩位的本事,那也还要依靠两只耳朵。但你们瞧这些东西,分明连头都没有,更别提眼睛耳朵,它们是如何追着咱们来的?”
杨淼捋捋胡须,侧着脑袋瞥了他一眼,缓缓道:“至阴之物,自然对阳气敏感的很,你既不是死人,它当然要追着你跑了。”
桑进只当他又来揶揄自己,眼睛一瞪便要发作。
诸汉清连忙开口道:“杨先生说的不错,那东西的确是追着阳气来的——况且几位方才都受了伤,身上留了许多伤口,如此一来,便更容易被他们发觉了。”
孟金声也在旁附和道:“正是此般道理,这些东西对鲜血中蕴含的阳气极为敏感,故而咱们一进到石室内,便将它们惊醒过来。几位身上不是都有伤口么?我身上却没有,所以方才那具浮屠黑尸不去理我,反而要奔着你们去——你们许多人挤在一起,自然阳气也重的很。”
众人一听这话,立马吓得向旁退出几步,都不愿再跟别人挤在一起。尤其是那些受伤较重的,鲜血已是透过衣襟渗了出来,更被孤零零的孤立在角落里——谁也不愿接近他们。
陈子敬清清嗓子道:“既然知道了它们的死穴,便不必再怕了,只要把枪对准它们的夹脊穴——就在背椎旁半寸之处。”他反手伸到背后,指了指夹脊的位置,又嘱咐道:“只是千万小心,莫要被它体内的黑水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