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诸汉清并不知晓林潇服用内丹之事,他因未存伤人之心,出手只用上了三分力气。岂料双掌才一相对,便觉对方掌力雄浑,澎湃无匹,犹如摧枯拉朽一般直奔自己而来。好在他经验老道,气息一吐,急忙向后退步卸力,饶是如此,也觉胸口隐隐作痛,对方一掌竟已将他震乱了内息。
他心中暗自惊叹:“不过才几日未见,怎么这小子内功竟已精进到如此地步?”
他方叹罢,林潇又已扑将上来,出招无不倾尽全力,简直似要与他拼命一般。
诸汉清见他双眼赤红,满脸怒气,心中登时明白过来——这小子定然以为是我放火烧村,因此非要同我拼命不可。
他素知愈是内功深厚之人,愈怕受那心绪情志左右,如今林潇正处于悲愤交加之际,若不得已发泄疏通,只怕要有走火入魔之虞。
诸汉清有心要助他一臂之力,因此抖擞精神,小心应对,不去进攻,只是专心将他招式一一化解。
林潇所精乃是剑术,拳脚倒很平庸,斗得四五十招左右,便被诸汉清使出擒拿绝技,一把将他擒住。林潇之前怒火攻心,一时迷了心窍,只顾拳脚相斗,倒将剑术忘了个一干二净。如今他手脚被擒,忽将左手一探,取出短剑来,反手向诸汉清胸前刺去。
诸汉清心中一惊,急忙向后跃开,也亏他反应及时,总算未曾伤及皮肉,但他胸前衣襟却已被划裂开来。
他早知林潇剑术精妙,世上少有人及。更何况如今对方内力大增,便与自己也在伯仲之间,倘若容他拼起命来,自己当真未必会是对手。
只听他喝一声道:“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经过方才一番激斗,林潇心智也已恢复大半,听得对方叫喊,便停下手来,咬牙骂道:“老匹夫,你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我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潇一愣,瞪大眼睛道:“此话当真?”
诸汉清道:“我自镇上遇见你父兄二人,他们言说日前山中失火,村民无一幸免。正巧当日他出山访客,居住在你兄长家中,因此才能逃脱一劫。”
林潇闻听父兄无恙,心中大喜,忙问道:“他们二人现在何处?”
诸汉清道:“他们向我打听起你的下落,我便教他们往南京去寻你,他们昨日便已启程,实未想你今日竟已回到此处,也算是失之交臂了。”
林潇顿足一叹,随即拜到在地:“小子糊涂,莽撞行事,险些冤枉先生,方才冲撞得罪,甘受先生责罚。”
诸汉清将他扶起道:“谁教我在此处晃**,自然该被认作是那纵火行凶之徒,这也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你。”
林潇更觉羞愧,只好拜谢道:“承蒙先生指点,如此我该回南京去寻父兄啦。”
“不忙,我正有一样物事要交与你。”诸汉清伸手自怀中掏出一枚玉质圆环来,递在林潇手里。林潇接过来细瞧几眼,见这圆环晶莹润滑,打磨的十分精致,只在边上故意缺了一道小口,原来是枚玉玦。
他早前听闻江月道长讲述过定国三宝的事情,因此便将此事联系起来,问道:“先生可是要我交给江月道长。”
诸汉清摇摇头道:“此物乃是令尊托我取出来的——那日他从山外回来,山中大火未熄,活人无法入内,只得暂作退避。这大火一直烧了三天,令尊遇到我时,火势仍自旺盛,我怕耽搁有变,便令他们先去寻你。临行之时,他却嘱咐我将此物取出,我正寻思如何保管,谁知正巧与你相遇,如今看来也属天意,便仍交还于你吧。”
林潇奇怪道:“这村落已被焚毁,先生是从何处寻得此物的?”
诸汉清道:“正是你家院里那口水井。”
林潇一时也不能明白其中缘由,只好先将玉玦收下,准备来日见到父亲之时再行问个清楚。
林潇谢过诸汉清,便又问他如今准备往何处去。诸汉清苦笑声道:“我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我有些事情未想清楚,今后大江南北,随意走走罢了。”
林潇道:“先生何不与我同回南京,似江月道长一般,往栖霞山上隐居修行。将来参悟道理,脱开凡尘苦累,岂不潇洒快哉!”
却听诸汉清长叹一声,举目遥望。那天边红日西沉,余晖渐坠,最后一抹夕阳透过层层暮云,映出他满面愁容,不禁令人黯然神伤。
如此过了半晌,忽见他转身大步离去,一边放声吟唱道:“牢落西南四十秋,萧萧白发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愁。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
待到歌声渐歇,他的身影也是早已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