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连歷年拖欠的俸银都能补发一些。
如今的曹家,已变成了朝堂上下心照不宣、亟待宰杀的肥羊,不知哪一日,便会家破人亡。
听完这番敘述,陈守恆默然。
心中更是庆幸自己方才拒绝得乾脆。
这般滔天漩涡,莫说他只是一个尚未授官的举人,就算真中了状元,授个五品翰林院修撰,在一眾朝堂大佬面前,也不过是螻蚁般的存在,捲入其中,稍有不慎,便会被碾得粉碎。
“此事关乎国策朝局,非陈某区区一举子所能置喙。曹家之难,陈某同情,但爱莫能助。”
曹文萱紧紧盯著他:“陈同学莫要自谦。曹家能想到的,眼下还有一线生机的办法,就在陈同学你身上。”
陈守恆不为所动:“只怕是曹姑娘病急乱投医,看错了人。”
“曹家並非要陈同学拯救曹家於倾覆之间。我们只想请陈同学,帮忙递一句话。”
“递话?给谁?”
“大公主殿下。”
曹文萱道:“请陈同学设法告知大公主,曹家愿献上十万两黄金,进献內库。只求大公主殿下能出面转圜,保曹家一门性命,不求富贵,只求存续。”
陈守恆眉头紧皱:“曹少卿乃朝廷命官,曹姑娘亦是官家小姐,若欲向大公主陈情,自有门路递送奏疏或求见,何须假我之手?”
曹文萱苦笑,笑容悽然:“若能见到,曹家何须如此?陈同学不会真以为,此处便是玉京,而大公主殿下,就住在这座城里吧?”
陈守恆眼中精光一闪:“难道不是?”
“长公主殿下確实住在玉京。而这里,也是玉京。但,玉京却並非是这里。”
“什么意思?”
陈守恆心中一动,想起游览时那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曹文萱摇头:“我也解释不清楚。甚至我自己,也是此次进京前,爷爷才將我唤去告知的。陈同学若真高中状元,自会知晓。”
陈守恆沉默,脑海中飞快思索。
確实,一个仅如县城大小的城池,即便以神器来解释,也诸多不通。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禁军护卫、僕役杂工————维繫一个帝国中枢运转所需的人口,是一个天文数字,绝非这小小城池所能容纳。
更何况,若此地真的排斥普通人,那官员家眷、年幼孩童、新生婴儿又如何生存?
唯一的合理解释,便是曹文萱所言。
此处並非真正的京都核心!
见陈守恆沉默,曹文萱趁热打铁道:“只要陈同学此次高中状元,依例必入翰林院,兼任东宫侍修。大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时常一同听讲、研討武经。届时,陈同学便能得见凤顏。此事,唯有你方有可能办到。还请陈同学————帮帮曹家。”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带哽咽,楚楚可怜。
陈守恆沉默片刻,却缓缓摇头:“便如曹姑娘所言,我陈家接下修堤重任,已陷必死之局。自身尚且难保,曹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曹文萱似乎早料到他会以此推脱,道:“修堤之局,並非无解。只要陈同学答应相助,曹家有法可助陈家轻鬆脱出此困。”
“什么办法?”陈守恆追问。
曹文萱却闭口不言,只道:“需得陈同学先应下传话之事,我方能说出。此乃曹家最后的依仗,不敢轻泄。”
陈守恆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著她。
曹文萱等了片刻,见他毫无鬆口之意,眼中掠过一丝绝望,她幽幽一嘆,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陈同学,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说到底,我父陈永孝,本就是陈氏族人。论起来,我与你亦是同宗同族。而曹家实际上早已绝后。他日若真能侥倖得存,名为曹陈两家,实则也就只剩一个陈家了。”
房间內,油灯灯花“啪”轻爆,光影摇曳。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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