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燐已喝醉了三个头,耷拉在肩上打着鼾。
寒螭闭目着入定一般,只是面前的杯子一旦斟满就一口饮尽。
白川翻看着手中竹简,口中无声地念念有词,仿佛在诵读默记着经文。
天光大亮,白川终于合上书简。陆燐九个头一同清醒,寒螭睁开了眼。
“穷酸,你看完了没?到底怎么样?”
“难,难,难。太弱。”白川摇头晃脑地捋着长须。
“他不及慕姑娘。”
“大为不及,差得大老远。”白川瞥了眼寒螭,对他的一句五字很是新鲜。
陆燐刚觉失望,白川忽而露出个笑意,拈须又道:“奇的是,却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老汉也是这么说,明明觉得他那点修为看不上眼。一试之下,比预想中的强出许多。”陆燐拍着桌子,等着寒螭道:“你呢,怎么说?不及慕姑娘是废话。”
“很像。”
“很像慕姑娘是吧?能以弱胜强,以较低的修为战胜境界更高的强敌?还是怎么?”陆燐冷笑一声,道:“你三句不离慕姑娘,能不能说点别的?”
“不。”
“是不能不离慕姑娘,还是不能说点别的。”
寒螭沉默以对,又闭上了双目。
“好了好了,老汉懂了,毕竟是她亲手调教的弟子,像是理所当然。”
“不仅是亲手调教,是把一切希望,还有当年的遗憾全部压到他身上去。”白川以竹简拍着掌心,道:“当年的遗憾无法挽回,慕姑娘职责在身,无法重修八九玄功,只能将重任托给这个孩子。”
“错。”
“错?”白川不信地看着寒螭,争辩道:“小生博览群书,言出法随,小生会错?”
“希望和重任永远都在慕姑娘身上。修不成,慕姑娘会自己去找焚血。”寒螭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白,惨得吓人,道:“做个了断。”
“你的意思是,慕姑娘不会再给老怪第二次逃生的机会?”陆燐似是第一次听见寒螭一句话说了那么多,不可置信地晃晃九个脑袋,迟疑着道:“然后慕姑娘……也会殉道?”
“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寒螭斩钉截铁地确信,随即垂下头,时常冷冰冰面无神情的脸上哀戚无限,道:“不会,不会的,不会的……”
“情啊~~”白川唱戏般语调数变地拉长尾音,道:“可惜落花有意逐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情呵~~”
“我不配。”寒螭微睁着失神的双目,低声喃喃。
“跟老汉说句实话。”陆燐手指发抖点着寒螭道:“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要相帮?不管不顾?”
“玄冰境永以万妖天为先,王上为尊。”寒螭将头垂得更低,道:“我可以不执掌玄冰境。”
“你……孽缘,孽缘!玄冰境交到你手上,为了个女子就撒手不管?你于心何忍?”
“自有后人继承,万妖天在,玄冰境生生不息。”寒螭以极温柔又极笃定的声音道:“世上不缺一个寒螭,世上只有一个慕姑娘。”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白川拍着竹简起身,道:“痴了,一个个都痴了。呜呼哀哉,问世间情是何物?爱屋及乌呵~小生还要绘制【白泽图】,先行告退。”
“这一次绘谁?”
“绘一位非池中物,或跃在渊,名叫齐开阳的小兄弟。”
“他已在池中。”
“中天池?此池太小,太小~龙游浅水,等他跳出来,才见真章。”白川越去越远,只留下悠扬的余音袅袅:“在这之前,希望他莫被小虾啄了眼,小鱼吃了肉。”
“你看看,穷酸要新绘【白泽图】,一切还在未知之数。”陆燐振奋道:“你莫着急,就算非要帮,不得讲究个出手时机?呆在玄冰境才有分量,离了玄冰境,你一条小泥鳅济得什么事?”
“不急,慕姑娘还在韬光养晦,等她揭开面纱,我不坏她的事。”寒螭并未昏了头,让陆燐大大松了一口气,又听他道:“青丘,炎渊,云汉不会同意。”
“食古不化,自恃蛮力,唉……王上真的不容易。”
寒螭第二日告辞而去,离去时仍是冷冷冰冰,齐开阳却在他脸上看见神伤之色。
其后凤宿云只做访友,每日谈天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