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七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这间屋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他这一路逃亡,住过山洞,睡过破庙。
这是他落难以来,第一次被人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哑了些,“多谢。”
徐七坐在桌边,桌上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在地上写字,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张泛黄的草纸,用烧黑的木炭,在上面写着什么。
他把那张纸递给豆娘,“这是给你的。”
豆娘接过来,只见上面用端正的字迹,写着从一到十,还有她的名字,每个字旁边,都用更小的字,标注了笔画顺序。
“以后,就在纸上练。”他说,“地上凉,对你不好。”
豆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捏着那张纸,低着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她收拾好碗筷,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日头偏西,
胡桃花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青砖和木料,终于忍不住了。
她跑到正在打盹的阮青云跟前抱怨:
“娘,您看这都花了多少钱了?我看那六百两,撑不了几天就得见底。”
“这房子修得再好,那也是给人住的。柴房里那个,伤好了就走了,咱们这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阮青云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房子是修给活人住的,也是修给外人看的。”
“咱们徐家现在是什么门面?是县太爷亲自登门的体面人家。家里连间待客的屋子都没有。”
“传出去,人家是笑话我老婆子,还是笑话县太爷没眼光?”
胡桃花被噎得说不出话。
“那姓徐的。”阮青云的声音顿了顿,“他不是一般的流浪汉。”
“他这尊佛,咱们既然请进门了,就得好生供着。今天花出去的钱,往后,说不定能换回咱们一家子的命。”
胡桃花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心疼钱,但自家婆婆的话,她现在是不敢不信了。
徐家大院焕然一新,西厢房的屋顶换上了青瓦。
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晚饭,胡桃花还在为今天花的钱唉声叹气。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徐四山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