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渡会的人。
他明白了。
这场戏是演给她看的。
那张破烂的任命书、那副忧国忧民的面孔、那句“我做不出来”--全是为了拉拢这个女警员。
她代表共渡会,共渡会有据点,共渡会能帮助他。
所以李元浩需要她,所以他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爱民如子的好领主。
可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周济感到轻松。
因为他太了解这个虚伪的领主了,他只是舍不得那个位置,舍不得那作践女人的权力,所以他才像一个蹩脚的导演一样,组织了今天这场拙劣的戏剧。
可越是这样,越是说明那一千多人的佛兵是真的。
那么李元浩的话--宝山寺的人杀掉所有的普通人,轮奸完妇女后,将所有异能者收编。
让他不得不信,因为悟色真是一个救苦救难的真佛的话,他要带那么多兵干什么?
就像上次带走鬼手作大师那样!
开辟一条人气通道。
大家自然会跟他走的。
除非他是来抓捕异能者的,才需要带这么多佛兵。
“主人,可否先让我们家眷迁入上层。”沉默良久的自己终于开口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点恭敬。他满意于自己的控制力--至少在这一刻,他还能扮演一个忠心的部下。
但他心里知道,这句话不是忠心。
他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李元浩刚才那番虚伪的话有几分是真的,这是他唯一的指望。如果那个小畜生连这个都不答应,那刚才那番话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李元浩点了点头:“可以。周统领的心意我知道了--不瞒大家说,我已经让人整理出了四楼的几间空屋,优先安排巡逻营兄弟们的家眷和女奴营里的幼儿。大家为庇护所出生入死,我不能让你们的家人担惊受怕。”
周济愣住了。
他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据理力争、准备忍受嘲讽、准备低头求情--全都用不上了。李元浩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这个感觉很奇怪。
就像你攒足了力气一拳打过去,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周济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不安了?
李元浩眼睛直直的盯着赤玉娇,前世不是说共渡会的人最爱护普通人吗?自己费半天劲演半天戏,怎么没反应。
看赤玉娇还不说话,他直接点名道:“赤警员--你是共渡会的人,你来给大家说说,有什么办法?”
赤玉娇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李元浩会突然点名让她发言。毕竟自己一直被冷落,在营地里面根本没有发言权。
“有。”她说,“满仓县好水川南岸--共渡会的第二大据点。那里由许坤负责,他在河岸经营了大半月了,建起了一片营地,城墙、箭楼、营房一应俱全。我离开共渡会之前,那里已经可以容纳万余人驻扎。好水川水流湍急,是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如果能撤到那里,有许警官的水军接应,至少可以挡住佛兵大军的正面进攻。”
“那许警官,是否愿意救助我等?”
“李警长有拯救万民的心,玉娇一定会竭力促成此事,让许警官收留我们。”赤玉娇也没有把握。
童思雅忽然开口了:“赤警员,话不是这么说的,既然是共渡会的地盘,我们也是共渡会的人,那就不是收留,也不是投奔,我们的关系是结盟或者兄弟。”
赤玉娇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回答。
童思雅已经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如果是投奔或者依附,那我们和宝山寺那些被迫投降的散兵游勇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一个主人罢了。赤警员,请让许坤那边准确回复,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接纳我们?”
赤玉娇正想回答,童思雅的身后忽然站起来两个人--两个坐在会议室角落阴影里的男人。
他们之前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两尊雕塑。
当他们站起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