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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誓言如钢责任无疆（第6页）

1943年的一天，正在“兰州中央医院”病房里抄写病例的黎秀芳，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院长问她：“中华护理学会总会为了开发西北的护理教育事业，决定创办西北第一所公立职业高级护士学校。我们考虑由你兼职护理教员最合适。你同意吗？”

“我愿意！”随后，她就投入到了西北第一所公立职业高级护校的筹建和教学工作中。没有校舍，她跟同事就把一排简陋的平房修整后使用；缺乏教师，就多方聘请；教材不足，就自己动手编写讲义。教育实习中所用的绷带、枕套、被褥，全都是她跟同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忙活了十个月，基本条件总算具备了，黎秀芳就开始招生。

当时，西北地区的妇女思想观念比较落后，谁都不愿意走出家门，一听说要去当护士，都不肯来。黎秀芳挨家挨户地做工作，第一届高级护士班到开学时只有5名学员。即便如此，她还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护校的教学工作中。

1945年，黎秀芳考入北京协和医护师资专修科进修，成为全国选出的10名学员之一。实习期间，她撰写了《怎样普及营养学》的学术论文，在美国《妇女友仁会》杂志发表后，获得了500美元的奖金。她把这笔奖金全部捐献给了学校，建立了营养学实验室。1948年，黎秀芳因工作出色而被委任为校长。

·把一生的爱献给护理事业

从创办高级护士学校开始，黎秀芳在此后的几十年里，一直让自己的学生牢记南丁格尔的名言：“护士工作的对象，不是冷冰冰的石头、木头和纸片，而是有热血和感情的人。护士必须具有一颗同情心和一双愿意工作的手。”

这一理念，她坚守了一生。

她创立并完善的“三级护理”等制度，将中国医院护理从“无序”引向了有序，奠定了新中国现代科学护理的基础。到现在，“三级护理”制度依然还在使用；她所倡导的“走路轻、说话轻、关门轻、操作器械轻”

的原则，依然挂在很多医院的走廊里。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个别护士不热爱护理工作，不认真钻研业务，对病人冷漠的态度。

有一回，黎秀芳生病住院，看到一位学员在病房整理床铺时，没有按照正规的铺床法操作，她立刻站起来，打开床单被套，迅速地做了一下示范。“你再做一遍。”看到这位学员正确操作之后，她和蔼地说：“这就对了。

病床是病人生命的摇篮，床单皱巴巴的，危重病人躺上去会不舒服的。”

黎秀芳一生未婚，对这件事很多人不解，她却说：“这没什么，南丁格尔不也没有结婚吗？我对自己的选择从没有后悔过。”她不是缺乏感情的人，只是在新中国成立后，妇女好不容易有了独立的人格和地位，她不愿意因家庭的缘故而分心。在她看来，专注事业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她要把全部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献给护理事业。

·毕生愿望就是加入中国共产党

1952年7月12日，而立之年的黎秀芳郑重地向党组织递交了第一份入党申请书，表达了对党的热爱和追随。可惜，后来她被定为旧官僚家庭出身，在入党时遇到了障碍，但这依然没有动摇她追随共产党的决心，直到60岁那年，青丝变成两鬓斑白，她才如愿以偿。

黎秀芳的政治敏感度非常强。有一次，她带着几个学生到甘肃天水参加该省的一个护理学术交流会。会议期间，大家到麦积山游览，那里有一个仙人崖，风景很美，且有不少山洞和寺庙。当时，一个年轻的护士觉得很好玩，就买了一炷香跪到前面去拜。黎秀芳看到她，就把她叫到院子里，说：“你是一个党员，还穿着军装，怎么能在这里烧香磕头呢？你的信仰是什么？”在场的还有许多老同志，但谁也没有意识到，大家都觉得很惭愧。

黎秀芳的学生曾经这样评价她：“校长认定的事永远不会变，就像她对党的忠诚，坚贞不移，一生不变；校长最激动的时刻是她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时刻；校长最喜欢的两首歌是：《我是一个兵》、《人民军队忠于党》；校长最欣慰的事情是，看到自己的学生在护理事业上取得了成绩……”

·为了事业与亲人隔海相望

黎秀芳在选择了留在北方从事护理，选择了追随党的那一刻，就选择了与家人的分离。

她的68位亲人全部在海外，只有父亲的坟茔和她留在国内。她从南方初到兰州的时候，生活上很不习惯，父亲多次写信催促她回南京，然后随家人去美国。那些夜晚，她一直辗转反侧，不断地思考：“这里苦吗？

新中国成立前夕，黎秀芳的父亲赶到兰州，劝她离开，可她却说：“我是护士，病人需要我，我不能跟您走。”就这样，她与家人一直隔海相望。

黎秀芳身上一直戴着一块黑色皮带的外国手表，就算是生病住院，也不愿意取下。有一次，她在昏睡时，护士给她擦身体，发现这只表的指针已经不走了。护士担心手表划伤黎秀芳，就取下交给护士长保管。

半夜，黎秀芳醒来发现手表不见了，心急如焚。护士长接到电话，连夜把表送了回去。那一刻，黎秀芳泪流满面，她说：“你知道我心里最痛的是什么吗？每次一想到我父亲，我的心就特别地痛。这块表是父亲和我分别时送给我的，几十年来它一直陪伴着我。表不在了，就意味着我和父亲分开了……”

1981年6月，组织批准黎秀芳到美国探亲。临行前，很多人都在议论，说她这次出去恐怕不会回来了。可事实并非如此，黎秀芳到了美国以后，走访了11所著名的护士大学，学习美国在护理和管理方面的经验，家人说她不像是来探亲的，更像是出差。

假期结束后，黎秀芳的母亲劝她留下来，可她坚持要回去，说自己的事业在祖国，国内有组织的关怀和同志们的照顾，不必担忧。回国后，她先后在北京、上海、天津等地作了数十场访美报告，她讲述的世界护理发展的现状，在军内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怀揣信念，终获“南丁格尔奖”

赤子之情不泯灭，奉献一生不后悔。

入党后的黎秀芳，每个月一领到工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缴纳党费。

每次过组织生活，她都会郑重地穿上军装，认真准备。她把一生的积蓄80万元全部捐献给了医院，剩余的钱都缴纳了党费。

她为党的护理事业，倾注了一生的心血。这份付出，也收获了诸多珍贵的礼物。1987年，她被评为“中华护士学会先进工作者”，同年12月，兰州军区首长授予她“模范护理专家”荣誉称号。1990年，卫生部授予她“全国模范护士”的荣誉称号。1991年，国务院每月发给她政府特殊津贴100元。

1997年5月，她荣获第36届“南丁格尔奖”。2001年1月1日，她获得“国际医学成就奖”。

这样的殊荣，让同行内许多青年学生羡慕不已，不少学生问黎秀芳：“怎样才能尽快实现个人的理想？”已是耄耋之年的黎秀芳，摘下眼镜，语重心长地告诉这些后辈：“只有把个人的追求同党和人民的需要联系在一起，理想才不会成为空想。”

2005年，黎秀芳病重住院后，她的家人特意从美国赶来，想接她到美国治疗。结果，她还是选择了留下，她说：“我在兰州生活了一辈子，去世后也要留在这里。”2007年7月，黎秀芳去世。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在场的人都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她的抽屉里，没有贵重的物品，只有反复修改过的入党申请书、转正申请书以及战友张开秀的入党申请书修改稿，还有《革命战士最听党的话》和《我是一个兵》的歌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