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子昆一直皱着眉头听着,见状忙道:“好说!时长老、田长老误听人言,无礼冒犯,须怪不得柏先生。”
张知笑道:“我说老叫花,中原武林向来是少林、丐帮并称,同为江湖之长,你该不会替终南派那起子红眼贼出头罢?可也说不准。这笔钱财数目实在太大,铜臭气足可熏坏丐帮所有叫花子。老叫花在旁给龟孙们帮帮忙,敲敲边鼓,事后分得几成,丐帮可就变成‘财主帮’,叫花子再也不用讨饭了,哈哈哈!”
汪子昆笑骂道:“闭住你那乌鸦嘴!你当天下人都似你那般黑?”又正容道:“先前小云曾对我说起过此事,非是信不过,但此事太过重大,却非弄得水落石出、再无含糊才成。云小子,那笔钱财当真不是终南派的?”
云凌风笑道:“叵耐这老花子!就冲你这一问,我便该与你再结实打一架才是!我是那等贪得钱财、强横霸道之人?全兄,你再与老花子说上一说。”
全守道从怀中取出一本封皮已现黑黄的旧书,笑道:“还有甚说的?明明是那伙王八蛋见财起意,却反咬一口,颠倒黑白,弄得我等倒成劫宝强人了,真真岂有此理!亏终南派还自称名门正派呢。晚辈已将此书取来,不怕他等厚颜撒赖!”将那书翻至一页,“这里载得明明白白,前辈自看便是。”便将书递过。
汪子昆不接,笑道:“老花子却不耐咬文嚼字。罢了,老花子信了便是,免得这小子又要与我打架。”
众人一笑。汪子昆笑道:“说起来此乃无主之财,又在终南山存了几十年,终南派既是地主。何不给他些钱财,让他沾点好处,说不定就不再闹了。”
任明宣道:“这话柏先生倒说过,欲息事宁人。小生与唐老三却不以为然,这终南派若不来抢夺,不定还让他尝些甜头;这一来抢夺,却着实令人厌恶。且若分与他,徒显得心虚,钱财究竟属谁就难以明白。索性让这些贪得之辈一无所获。”
云凌风与林妩明相聚,本心情大好,不料无端生出事来,心中不由火起,剑眉倒竖,冷笑道:“看来云家字号当真不管用了,连终南派这等鼠辈也敢上头上脸,竟然拉了各派与我为敌,我虽势单力孤,又有何惧?到时便大作一场!”
众人见他双目中寒光迸射,不觉均心下一缩。汪子昆笑道:“小子不必如此。少林、武当、八卦诸派,既不知事体真相,又却不过颜面,便来望一望罢了,倒不一定与小子为敌。到时老花子说合说合,大约都能卖这个老面子。倒是四大家族定与小子为敌到底。”
柏开章接道:“不错。龙家被云家逐入太行山百多年,前年公子又大闹飞龙城,仇怨更其不可分解。他必欲趁公子羽毛未丰之时着实挫折一番,免得公子承继王位后他等又遭云家压制。龙家这二十年来处心积虑扩张地盘,壮大势力,又有年、南、万三家为死党,听说更邀了些域外高手,着实不可小视。”
任明宣笑道:“依小生之见,四大家族不足为虑!他等聚合之人虽众,却均是见利忘义、见风使舵之辈,一感风色不对,定树倒猢狲散,逃之夭夭,还能出死力?且四大家族这些年来闹得鸡飞狗跳,江湖人人深恶痛绝,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小生料死他等成不得大事!只怕他百年前覆辙重蹈。太行山向来藏龙卧虎,这一窝龙大约又得长藏山中矣。”
张知逼紧了嗓子仿任明宣语调道:“得非龙乎?不类也,长虫、烂蛇抑或任龟孙哉!”
众人不禁哈哈大笑,林妩明在云凌风身后也掩口一笑。
云凌风笑道:“到时全仗各位相助!怎不见老三与石叔?”
全守道笑道:“在客店看着东西呢。这些天来,颇有不少人来探头探脑,眼热得紧,三公子只得寸步不离盯着。那些小贼要打主意,可得先偷走他的豹皮囊才好。”
柏开章笑道:“公子背后是哪位?何不绍介厮见?”
云凌风笑道:“倒忘记了。”转身将林妩明拉至面前,笑道:“不瞒大家,她是白虎教林教主之女,前次在山东曾救过我性命。此次林小姐北上,与我恰巧遇见,听得这边有事,便一道来瞧瞧热闹。”
林妩明只得羞红着脸向众人敛衽一礼。
众人听得是林光轮之女,都不觉一楞,暗道:“这当口怎能带她来?岂不授人以柄么?”却都忙即还礼,见林妩明艳丽无俦,平生未睹,都心中喝采。
云凌风见众人面色有异,心知他们不以为然,假装不知,便为林妩明绍介众人。
便听任明宣笑道:“方才凌风说遇一平生知己,怕就是林小姐罢?是知己倒不错,却得加‘红颜’二字,‘红颜知己’才对。”
全守道笑道:“我才知公子为何要逃席了。”
张知笑道:“甭说,小云眼光当真不差哩,这才叫标致呢,一百个公主加起来也成无盐有醋了。”(传说无盐是战国齐女,容貌丑陋但有才德,被齐宣王立为夫人。后“无盐”便成为丑女代名词——作者)
众人先是一楞,后明白是张知附会乱说,不禁一阵大笑。林妩明见众人打趣,甚是不好意思,面上又红。
全守道笑道:“‘无盐’大家倒晓得,这‘有醋’却是哪位佳人?”
任明宣笑得打跌,口中吟道:“彩凤栖梧兮,闻老鸦之聒噪;无盐有醋兮,不知牙将酸倒;洛神颦眉兮,嫦娥催玉兔捣药……”
全守道笑道:“捣药作甚么?”
任明宣苦着脸道:“医牙也!上回在慈恩寺塔闻老屠大作,牙兄便要告辞,经再三苦劝方得留住。今日听老乌鸦妙语,牙兄怕真要扬长而去了。”众人越发笑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