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飘带的雪纺面料时,感觉到那种薄薄的、凉凉的、像水一样滑过指缝的触感。
谭松韵。
这个念头让我愣了好一会儿。
我不是她那种圆脸——我颧骨有点儿高,下颌角也有点硬。
可偏偏刚才那个半下的角度:头微微低着,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光线从侧面打过来,镜子里的人忽然有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那种柔和不像是刻意装扮出来的,更像是藏在骨头缝里,被某一个角度偶然打开,漏出来一点点光。
我没有急着去洗掉脸上的汗。
我反而凑近了一点,手肘撑在洗手台上,像女人端详自己刚化完的妆容那样,认真地看镜子里这张脸。
看了很久。
眉毛不够细,但眉形还不错;嘴唇有点干,但唇形还可以——唇峰弧度柔和,人中短而深,笑起来应该会好看。
我试着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觉得这个笑容太僵硬了,太像在刻意练习。
于是我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自然了一些。
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大,但眼睛也跟着弯了。
后来我换了一身衣服。
还是那条垂感很好的黑裤子,但上衣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短袖。
不是雪纺,不是真丝,就是普通的棉线针织,但织得很密,穿在身上有一种被轻轻包裹的感觉。
领口不大,恰好露出一小段锁骨。
袖口是收口的,刚好卡在手腕最细的位置。
我把黑长直重新梳了一遍,没有扎起来,让它从耳后自然垂到胸前。
发梢落在锁骨上,发丝和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一点痒,但这点痒让我觉得安心——因为痒是真实的,也是女生们会体验到的。
现在适合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翘着腿,喝一杯不太凉的茶。
我就真的泡了杯茶。
阳台上的风还是热的,但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太阳转到了楼的另一面,不太晒了。
我坐在那里,把茶杯捧在手里,指尖能感觉到陶瓷的温度透过杯壁渗出来。
楼下游泳池里有个小孩在尖叫,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翘着腿,黑裤子的裤管微微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脚踝。
没有穿丝袜,脚踝骨的那块皮肤直接贴着热风,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
我忽然想起今天还没练走路。
茶喝了一半,我放下杯子站起来,在阳台的瓷砖上继续练习。
从栏杆走到门边,六步,转身,再走回来。
步伐放小——以前我一步能跨将近一米,现在刻意缩短到半米左右。
膝盖内侧轻轻擦过,胯骨跟着脚步的节奏自然摆动。
半拖的细跟在瓷砖上敲出均匀的节奏,笃、笃、笃。
我走了十几个来回,终于觉得这个节奏不再需要刻意维持了——身体开始自己记住它。
然后我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
我忽然想,如果老宅的电梯不需要刷卡就好了。
如果那道智能门铃不会亮起蓝光就好了。
如果我可以穿成这样走出去——米白色针织衫、黑裤子、平底鞋、黑长直——走下楼,走过游泳池边。
也许他们会多看一眼,因为一米八的女人终究不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