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披麻戴孝的队伍缓缓驶入秦府街巷,为首的是十几名浑身浴血、面带哀戚的亲卫,他们抬着两口漆黑的楠木棺材,步伐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棺材上蒙着的白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亡魂在低声呜咽,一路洒下的纸钱打着旋儿飘落,染白了整条街巷。
秦府早已被一片惨白笼罩。
朱漆大门上贴满了白纸,门前竖起的两杆白幡足有丈高,幡面上“秦”字被风吹得扭曲,像是在无声哭泣。
院内各处挂满了素白的灯笼,灯笼上的黑字“奠”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死寂,连廊下的雕梁都缠上了白绫,往日里鲜艳的花木被尽数移除,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衬得整座府邸像座冰冷的坟墓。
府里上至主子下至仆役,全身着白,腰间系着麻绳,脸上无一丝血色,连丫鬟们手里端着的托盘,都铺着一层薄薄的白绢。
“将军们……回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秦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出正厅。
她原本就消瘦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素衣里,更显得形销骨立,满头银发被风吹得凌乱,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光。
“让开,哀家要亲自验看。”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任凭秦庄氏和族人如何劝阻,都执意要上前。
亲卫们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放在早已搭好的灵棚中央,棺木落地的那一刻,沉闷的声响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原本压抑的抽泣声瞬间放大。
秦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指尖抖得几乎无法触碰棺盖,亲卫连忙上前帮忙,随着棺盖“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防腐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棺内的秦将军身着染血的铠甲,胸前的伤口狰狞可怖,面容因为失血而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生前的刚毅。
而另一口棺材里的少年,虽无铠甲在身,身上的衣衫却被血浸透,伤口密密麻麻,那张与秦长风有七分相似的脸,早已没了生气。
“我的儿……我的夫君啊!”秦庄氏扑到棺材边,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抓着棺沿,指节抠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你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她哭得浑身抽搐,几次晕厥过去,又被丫鬟掐着人中唤醒,醒来后依旧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听得人肝肠寸断。
秦老太太定定地看着棺内的两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身子晃了晃,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终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老太太!”
众人惊呼着上前搀扶,秦老太太已经人事不省,枯槁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下,秦府的哭声彻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