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借着接茶盏的机会,敏锐地瞥了一眼他的手——那双手十指短粗,长满肥肉,手掌白皙虚浮,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保养得极好,绝非长年摆弄毒虫、浸泡草药之手。
再加上他此时双脚发虚、呼吸粗重短促,动作颤颤巍巍、满头大汗的窝囊样,怎么看都是个耽于享乐、毫无武功的普通富商。
“刘老板,请坐吧。”黄蓉接过茶盏,掀开一丝轻纱,将茶盏凑在鼻尖嗅了嗅,感知到并无异样,却并没有喝,便回手放回了桌上。
用温和的语调问道:“贵商号去年失踪的货物,究竟如何丢失?丐帮愿负起应有责任,还请详述。”
刘三益抹了把汗,苦着脸答道:“回黄帮主,那批货本是小人要运往临安府去的。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镖局的队伍一出襄阳城不过十几里,就在那清风岭被人给截了镖。不仅货没了,连镖局的几个好手也受了重伤。”
“哦?”黄蓉长睫微挑,隔着轻纱凝视着他,“截镖的是些什么样的人?”
刘三益一拍大腿,叫苦连天:“镖师回来跟小人汇报,说对方只有一个人!是个浑身裹在黑衣里、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那人武功高得跟鬼魅一样,一照面的功夫,整支镖队连刀都还没拔出来,就全被他给制服了。小人也是做小本生意的,哪里见过这等江湖煞星啊!”
黄蓉闻言,暗自思慆:“这刘三益若真是指使白舵主之死的黑手,便应当把这劫镖之事也死死栽在丐帮头上,以此做实证据,而不是编出这奇怪的武林高手劫镖之言。”
她神色不变,继续温言问道:“那货里都有什么?”
刘三益答道:“都是些南疆收来的奇珍,有几盒上好的香料、金饰,还有几件西域进贡的瓷器玉石,原本指望着送到临安能卖个好价钱,谁知……”
“刘老板。”
突然间,黄蓉摘下帷帽,随着轻纱褪去,那张足以惊世骇俗、美艳绝伦的清丽容颜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然而她此时的声音却骤然一冷,话锋毫无征兆地转了方向,那一双本是温和的杏眸陡然亮起凌厉的锋芒:
“这么多货物,你如何仅凭一个空盒子,便一口咬定是丐帮抢的?就算后来那丐帮弟子典当了带有你商号标记的物品是错,白舵主也已经亲自赔了理,更将那木盒原物归还了。你为何还要不依不饶,甚至在聚贤宴上借题发挥,对丐帮痛下毒手?!”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
刘三益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噗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拼命磕头:“黄帮主明鉴!郭夫人开恩啊!那白老舵主的死,跟小人真是一点瓜葛也没有啊!借小人一万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对丐帮出手啊!小人……小人当时就是看那空盒子确实在丐帮弟子手里,又贪心作祟,想着丐帮家大业大,想借着由头多闹一闹,能从丐帮手里多咬回点银子、补偿补偿截镖的损失罢了……小人真没有杀人害命的心啊!”
这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精明商人的自私、胆小与贪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不是他…………这胖子从头到尾只有真切的懦弱与贪婪。”黄蓉心中已有了分寸,“既然如此,也就不必担心移魂大法遭到反噬啦。”
“刘掌柜,你看着我。”黄蓉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语调变得极轻、极柔,仿佛春风拂面,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她体内的九阴内力悄然顺着经脉涌上双眸,那双如水杏眸在这一瞬间,变得深邃如古潭、幽暗如夜空,瞳孔深处宛如现出两个不见底的漩涡,瞬间摄住了刘三益的魂魄。
刹那间,刘三益的哭声戛然而止。他那胖脸上的惊恐与谄媚悉数褪去,双眼聚焦涣散,神情变得如同泥塑木雕般呆滞,直勾勾地盯着黄蓉。
“刘三益,你对我可要实话实说,”黄蓉声音凝成一线,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直钻那胖子的脑海,“你刚才回答我的话,有没有撒谎?”
刘三益面无表情,机械地答道:“句……句句属实,小人不敢欺瞒帮主……”
黄蓉红唇微启,继续追问:“那只被送去当铺的木盒里,原本装的到底是什么香料?有何作用?”
刘三益木然答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一种极为名贵的苗疆草药,叫做『血藤流苏』。在南疆,那是…………极厉害的房中秘药。临安府里的几位当朝权贵年岁已高,身子亏空得厉害,最喜这等房中异宝,愿意出万两白金购买。小人专门托人从南疆弄来,想借此巴结贵人,走通临安的路子。那药只需用黄酒送服半钱,便能让女子整夜承欢,有极强的催情利孕、多子催乳之效。要是让男子服下,则阳道暴长、坚挺不倒,纵御数女亦……。。”
“闭嘴!已经够了!”黄蓉秀眉紧蹙,忍不住低斥了一声,冷冷地打断了刘三益。
听着刘三益在他面前毫无遮拦地宣扬这些污秽、荒淫的床笫勾当。
诉说着那催情异宝的露骨药效,她那张绝美的小脸早已罩上了一层寒霜。
刘三益被摄了魂,听到斥责只是顺从地闭上了嘴,面部依旧木然呆滞。
黄蓉心中一阵不齿,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如今蒙古人在北方虎视眈眈,半壁江山风雨飘摇,大宋的将士们随时准备流血牺牲,而临安府那帮高居庙堂的达官显贵,非但不思抗敌御侮之策,反而挥霍万两白金,将心思全用在这等房中勾当、暖阁秘戏上。
真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冷声再问:“你对南疆的蛊术,有什么了解?”
刘三益神情呆滞地摇头:“小人不知……小人只是个商人,不懂什么蛊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