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收拾得整整齐齐、甚至有点像军营的难民营,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欣慰,而是强烈的不安。
他本以为这些北方来的流民是任他宰割的羔羊。他可以随便克扣救济粮,再和城里粮商勾结高价倒卖,赚大钱。
他甚至巴不得难民多死点。
死得越多,他就能向上头说灾情严重,申请更多救灾钱。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但现在情况好像失控了。
这群本该在瘟疫和饥饿中慢慢死去的蝼蚁,不但没死,反而被人组织起来,有了主心骨。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大胆刁民!见了本官怎么不跪!”钱县令挺着被酒色掏空的大肚子,虚张声势地喊。
可是那些忙碌的难民只是冷冷看他一眼,就继续干活,没人理他。
这些在死亡线上走过一遭的人,早就不怕什么官威了。在他们心里,能救命的“云娘子”才是真菩萨。这个只会克扣口粮的县太爷,和吃人恶鬼没什么两样。
钱县令被这种无声的轻视气得脸发青。
他把目光锁定在人群中那个指挥大家搭窝棚的高大身影——萧绝。
“你!就是这里的头吧?”他用马鞭指着萧绝,傲慢地问,“聚众闹事,想造反吗?”
他一上来就扣了大帽子。
萧绝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用看死人一样的冰冷眼神看着他。
“滚。”
一个字,简单有力,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钱县令被这可怕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面对的不是难民,而是一头要吃人的猛虎。
“反了!真是反了!”他恼羞成怒,对身后兵丁大喊,“来人!把这个带头闹事的刁民给我抓起来!就地正法!”
那十几个兵丁叫喊着要上前抓人。
但他们还没靠近。
几千个原本在干活的难民都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的活,默默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
只有锄头、木棍和刚搭窝棚用的石块。
但每个人都用冰冷、充满敌意的眼神死死盯着想动他们恩人的官兵。
那眼神在说:你们敢动他一下,我们就和你们拼了!
几千人组成的人墙,安静却充满了力量。
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兵丁哪见过这场面。他们被这股由绝望和愤怒凝聚的气势吓得腿发软,不敢再上前。
钱县令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才几天,这群原本一盘散沙的流民怎么会变得这么团结,这么不怕死?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能把这场面压下去,他这个县令以后就再也管不住这些“蝼蚁”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的杀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信号烟花,猛地拉响!一道刺眼的红色烟火冲上天,在半空炸开。这是他和城里驻军约好的“有暴民作乱”的最高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