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说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等会,我突然想到我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张亮不屑地问道:“你想做的事情?”
怪物点头,回答:“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张亮不耐烦地说道:“不如我帮你做,你把血液给我。”
怪物淡淡说道:“未尝不可。但我想做的事,是毁灭这里。”
张亮不以为意地说道:“好的,我帮你做。毁,什么,你说什么?”
怪物仰天长叹,痛苦不已,说道:“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哎,如此痛苦的事情,想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见怪物的眼睛,黑白分明慢慢变成了清澈的蓝色,脸上的皮肤也缓缓变皱,左右手臂青筋暴凸,娇弱瘦小的手掌也变得孔武有力。怪物收缩四肢,用力挣脱缚住自己的铁链。
张亮看到怪物正在变身,大喜道:“快,取血液。”
话音未落,赵医生拿着针管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怪物的一条手臂,把针头扎进了血管里。捆住怪物的四条铁链被拉得铮铮有声,眼看就要断开,把赵医生骇得不住后退。
“咔嚓”一声,四条铁链同时而断,怪物伸手一掌打在赵医生胸口,直打得赵医生身体向后飞退,撞在几个黑衣人身上。余下的黑衣人以怪物为中心,围成一个圆圈,举枪射击。在黑衣人开枪的前一刹那,怪物双手用力拍在手术台上,立时身体向上飞去,躲开了枪林弹雨。但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子弹,又向四面八方飞去,并钻进这些黑衣人的身体内。围成一圈的黑衣人全部中弹,身子一斜,倒在地上。
张亮目睹二十几号黑衣人,瞬间死亡,才意识到自己孤独无助,双腿一弯,倒在地上,但他不是内心惶恐,而是为了落在地上的针管。针管里面装着怪物变身后的血液,张亮双手抓紧针管,飞速扎进自己的手臂,手指一推,针管里的血液被全部注射进身体内。张亮稍稍松了一口气,用心感受血流的声音,将外界杂音摒除在外。这时,一个隐约而又缥缈的声音传来,说道:“可惜,你又错了。这种病毒虽然具有传染性,但是对于普通人,它是致命的,除非直接注射到心脏里面,否则,必死无疑。”
说话的同时,怪物的身体缓缓飘落在手术台上,双腿一蹬,再次飞了起来,然后一脚踹在张亮胸口。怪物虽然不是民间传说中的鬼怪精灵,但是所感染的病毒的确货真价实具有增加体力的功效,他这一脚,只用了五分力,若尽全力,只怕合抱之木也将被踢倒,但他以为五分力足够。张亮的身体以人眼难见的速度飞起来,撞在墙壁上,顷刻停顿,缓缓落地。只见他四肢尽断,七窍流血,肋骨均折,气弱如游丝。
张亮咧嘴而笑,细语道:“老板,我尽力了。”
怪物听到“老板”这两个字,身体一震,他想到,曾几何时,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被注射这种病毒时,也听到有人在旁边喊出这两个字。内心一颤,身体一动,他瞬间来到张亮面前,左手抓紧张亮的衣襟,冷冷问道:“老板是谁?”
张亮更加虚弱,收回笑容,无声回答:“不知道。”
怪物一拳打在墙壁上,拳头陷进墙中,又慢慢伸出,咬牙切齿地问道:“是谁?”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时,张亮连算计之心也消逝了,乖乖回答:“我不,知道。他只和我信息联系,我,从没见过他。”
怪物怒声说道:“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是他在我身上做的实验,是他让我感染了这种病毒。”
张亮眼珠一阵颤动,然后归于平静,喃喃自语道:“我早该想到,早该……”
脑袋下坠,瞳孔扩散,张亮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怪物松开手,眼中迷惘闪现。张亮最后一句话,显然已经告诉他,两人口中的老板就是同一个人,但是为什么这个老板已经可以试验病毒,而张亮这边对改造基因的研究几乎为零?
左脚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怪物低头一看,脚踝处插着一跟针管,再一抬头,赫然看到一脸是血的赵医生拔出针管,狞笑地看着自己。
心中骤起恼怒,起身一脚踢在赵医生的脸上,怪物看到,赵医生的身体闪电一般撞在手术台上,与手术台双双断裂。怪物回身看着张亮,说道:“你死的太快,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刚才在查看我的记忆时,是不是知道了我为什么想毁掉这里?”
说完,扫望四周,看到研究室的套间,走了进去,发觉这个套间,其实就是整个医院的控制中心。怪物施展拳脚,左踢右打,片刻便将之毁灭殆尽。
怪物走出套间,穿过研究室,来到走廊。眼前有两条路,他随便选了一条,向左走,而这条路,正是周小姜走过的。
研究室里静寂无声。
瞳孔突然缓缓收缩,眼珠一动,张亮醒了过来,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现在是回光返照。回光返照是老天赐给人类的礼物,无论你生前富甲一方还是罪大恶极,都一样有这个机会,在体会死亡之后,把一生的感悟或者隐瞒已久的话,说给你的子孙或好友。张亮醒来之后,只觉人生如梦,忙碌一生终成空,但是自己为何对这个世间仍然依依不舍?当他看到手边有一支装满血液的针管时,又看到赵医生身体断裂,便已然猜到赵医生冒死取到了怪物身上的血液。可是,他永远也无法得知,赵医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自己才这么做的。
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再次得到一个为老板效力,帮助他完成长生的心愿。
张亮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对老板忠心耿耿。他从未见过老板,对于老板这个人也只是知道老板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三十年如一日,老板从未变心,矢志不渝。单凭这一点,张亮觉得,自己就可,一生唯他马首是瞻。
张亮艰难地移动右手,握住针管,缓缓抬起手臂,然后倾尽全力把针管扎进心脏。拇指一按,血液涌进心脏,但是张亮的手却再次垂到地上。他已经再无力气,就连呼吸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听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