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律听完,才端起茶杯,看着清澈的白瓷,里面浓重的茶汤,渐渐的勾起了他的回忆,“确实如此,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有的时候,前一天还在吃上好的粳米饭,下一刻就只能吃干巴巴的马肉,只要能解渴,什么都能喝。”
他说完了这一句之后,便细细的讲起了边境上的事情。
沈衔月一句话也不插,静静的听着。
“没错,喝这个,想的就是以前的事情。我以前有一个牵马的马童,年纪很小,大概十三四岁,身量还没有马鼻子高。他随身带着的就是一个水壶,别人问起来就说是酒,说是上了战场喝一口就什么都不怕了。有一次,我自己带着人马去边境上巡逻,结果……遇上了敌军不说,还有一场沙尘。他就把这个水壶里的东西看得很宝贝,一口都不让人喝。”
“后来呢?”
“后来……我们遇到了流沙,他运气不好,掉下去,临死的时候把东西扔上来。我那个时候打开一看,才发觉里面只有茶,没有酒。”
萧律的眼神渐渐地陷入了回忆,他似乎看到了那个马童,每一次都用这个玩意,骗自己要勇敢。
“王爷是觉得自己才是害死他的人?”
沈衔月柔声说着,萧律却抬起头,“不,战火才是,天下若是一统,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雄心壮志,沈衔月都诧异极了。
天下纷乱,已经过了百年之久。
要想统一,那谈何容易。
当今的陛下,就是想要削弱那些勋贵,都要想尽了办法。
何况是天下一统!
“沈姑娘是觉得,本王是痴心妄想?”萧律挑动着眉毛,盯着眼前的女人。
他承认,对方是很聪明。
可是到底是一个女人而已。
左右不过说的就是一些殿下雄心壮志,不要轻易**之类的话。
毕竟,天下一统,那可真是痴心妄想。
这种话,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
沈衔月却重新倒了一杯茶,“王爷,道阻且长,要好好保重自己,才能有得见的一日。”
这个女人,不一样!
萧律真是起了一点兴趣。
若是之前秋水的案子,他也只不过觉得对方是个聪明的女人,现在却有些改观。
似乎,她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这一日的听月轩里,沈衔月跟个萧律两个人谈天说地,说的内容,却不像是一男一女。
而像是许久未见的知己。
聊边关,聊朝廷,甚至是太后宫中的蹊跷,聊乡野,聊商贾。
总之,是无所不聊。
萧律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让他诧异。
他从未见过,如此博学,甚至是如此善谈的女人。
直到深夜,萧律才说了一声告辞。
碧云瞪着眼看着萧律乖乖的从听月轩离开,赶忙去问自己家的小姐,“姑娘,您是不是给这个翊坤王弄了什么降头啊!他居然乖乖的在这里,跟你说了那么久的话?”
沈衔月神采奕奕的取下自己的耳坠,“没有,只不过是投其所好而已。”
投其所好?
碧云觉得,这好像不是一个好词。
难不成,还要像以前对孟世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