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邪司。
校场上,乌泱泱站满了人。
诛邪卫统一身着明红色锦衣,腰佩狭长弯刀,站姿笔挺如松。
两百多人站成一个整齐的方阵,从高台上望下去,明红如血,刀光如霜,凛冽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关山月站在高台正中,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白云锦常服,腰间束着一条玄铁打造的细链,链尾垂着一枚巴掌大的令牌。
秀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眉目间那股冷冽的英气,比昨日官袍加身时更盛了几分。
在她身侧,周晨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千户大人,”周晨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紧不慢地开口,“谢百户刚来苏州,恐怕还不适应咱们诛邪司的作息。要不属下差人去唤他一声,免得他睡过头了,让校场上这么多弟兄干等着,也不是个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带刺。
既点明了谢盛迟到,又暗讽他散漫不守规矩,最后一句话更是将台下众人的不满情绪勾了起来。
关山月斜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台下几位总旗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站在前排的四位总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不满。
他们四个是关山月从各个百户手底下抽调出来的,原本在各自的队伍里都是数得上号的好手,本想着跟着哪位老资历的百户继续熬资历,结果一纸调令,全被塞给了一个世家来的公子哥。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在场的别说总旗小旗了,就连普通卫兵,半数以上都比那位新任谢百户年纪大。
年纪轻就代表阅历不足,经验欠缺,纵使武道修为再高,终究底蕴浅薄,难以服众。
更何况还是个空降的,寸功未立,就因为出身好,便直接踩到了他们头上。
要说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诛邪司干的可是刀头舔血的要命活计。
如果这位新来的上官连最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上任第一天就迟到,那未免也太不靠谱了,往后跟着他出任务,岂不是要被坑惨了?
其中一位留着短髭的总旗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僚耳语道:“老王,你家舅父不是在明千户手下当差吗?回头帮兄弟打听打听,明千户那边还缺不缺人手。”
姓王的总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大白,朝阳已经升到了校场东侧的旗杆顶端,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校场。
就在这时,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而来。
前面一人身着玄黑百户锦袍,身形颀长,步伐沉稳,头上没有戴官帽,一头墨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剑锋般的眉骨,五官英朗,眸色沉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闲适笑意。
后面是一个穿着镇武司青灰卫兵服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摞文书,脚步有些拘谨,但目光明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不少卫兵的目光在谢盛脸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意外之色。
毕竟昨天见过这位谢百户的人,终究只在少数,只听别人提起,新来的百户有些实力。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位传闻中的谢百户竟然如此年轻,更没想到他的样貌这般出众。
那原本含着轻视的目光,此刻也收敛了几分。
关山月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朝霞,侧头问身旁的属官:“什么时辰了?”
那属官拱手答道:“回大人,正好辰时。”
关山月回过头,目光落在谢盛身上,微微颔首:“谢百户,上台来。”
谢盛让罗炆在台下等候,自己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在关山月面前站定,躬身行礼。
“属下谢盛,参见关大人。”
关山月抬手示意免礼,目光朝他扫了一眼。
“这些便是我替你凑的班底。四位总旗,二十位小旗,两百名卫兵,皆是各百户手下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