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曼这番话听似平静,字里行间却透着毫不掩饰的逼宫意味。
李迪握着手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心里非常清楚,从纯粹的华尔街冷血商业逻辑和投资回报率来看,霍夫曼的操作无可挑剔,甚至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低位猎杀。
“我了解你和伊娃之间的关系,”霍夫曼见李迪不语,进一步加码道,“但那是属于你们之间的私人情感,绝对不应该凌驾于公司的经营决策和数亿美金的资产安全之上。我希望你能分得清主次。”
坐在旁边的马小俐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霍夫曼,心中暗自惊叹——这才是真正冷血合格的职业经理人,敢于在关键时刻和老板正面叫板。
相比之下,她自己虽然能力出众,可心里却总装着对李迪的小女儿情态和成为枕边人的渴望。
这种私心在绝对理性的资本决策面前,无疑拉开了她与霍夫曼之的差距。
“迪安,”马小俐鼓起勇气再次开口,“伊娃不过是白璐诗的执行董事,白璐诗并不属于她。如果你愿意,事后你可以委托她管理你手中的股份,给她在白璐诗提供更大的话语权,而不是提供你所认为高尚但其实是廉价且毫无意义的帮助,给白璐诗董事会里那群吸血鬼提供近乎无偿的财富收益。”
李迪深深吸了口气,马小俐的话说服了他,“霍夫曼,对Lily的建议你有什么意见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皮质转椅轻微晃动的声音,霍夫曼耸了耸肩,语气里重新恢复了职业经理人的波澜不惊,“我必须承认,Lily的这个视角非常敏锐。如果由我们直接转为战略控股方,不仅能从根本上架空董事会的那些叛徒,还能彻底把伊娃绑上我们的战车。”
“不仅如此,”霍夫曼顿了顿,抛出了更进一步的构想,“如果要做,我们就做得彻底一点。我建议,由一家注册在日本的实体机构来出面持有这些股份,并以这家日本机构的名义,正式向外界宣布与白璐诗展开深度的战略投资合作。”
李迪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亮。他瞬间明白了霍夫曼的深意。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选择避税天堂的开曼群岛或百慕大离岸公司,虽然资金腾挪更加隐蔽,但在资本市场上难免会被贴上“恶意杠杆炒作”或“资本大鳄狙击”的负面标签。
相反,选择一家成本更高、合规要求极严的日本本土机构作为持股主体,不仅姿态高调且充满诚意,更是直接向华尔街和全球资本市场释放了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这笔投资绝不仅仅是冷冰冰的资本收购,背后必然捆绑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技术与产业合作。
这种资本加产业的强强联合,能够瞬间点燃市场的狂热情绪,给所有投资者带来无限的想象空间,从而以强势扭转白璐诗的股价颓势,把那些做空的空头和企图叛变内鬼死死绞杀在暴涨的浪潮中。
“霍夫曼,我们还有多少资金?”李迪构思着,既然要玩,不妨玩得更大,要从二级市场吸收到足够的筹码,除非白璐诗表现出明显的崩盘,不然散户和机构持有者不会清空手中的股票。
但如果表现出明显的崩盘,那对白璐诗来说将是灾难性的,甚至被退市都有可能。
只能是设法从白璐诗董事会吸筹。
电话那头,霍夫曼略作计算,迅速给出了准确的数据,“迪安,如果需要隐蔽吸筹和强力护盘,我们的流动资金明显不足,账面上能够随时动用的现金只有大概六亿五千万美元左右,我们需要弹药。以我们目前持有的股份市值和几个对冲基金的信用背书,通过银行质押贷款、发行短期商业票据或引入定向私募投资,短期内至少可以撬动十五亿至二十亿美元的现金流。”
李迪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眼前的盘面。
按照白璐诗目前总市值约五十亿美元的体量来计算,在二级市场约三十亿美元,董事会内部可能出卖的股份总价值大约在8亿到10亿美元左右。
自己团队的资金距离实现绝对掌控还有不小的缺口。
就算加上伊娃名下能够直接调动的家族股份,也还远谈不上万无一失。
一旦联合美丽狗急跳墙,或者董事会叛徒集体倒戈,局势很大程度存在失控的风险。
“霍夫曼先生,”李迪坚定了决心,“我需要你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融资预案,以最快速度把这笔资金给我筹集到位。我们的目标不仅是防守,我要你从白璐诗董事会那群吸血鬼手中,不计成本地把他们所有的剩余筹码全部吞下来!”
电话那头的霍夫曼呼吸微微一窒:“迪安,你是说……我们要直接对董事会发起全面收购,实现对白璐诗的绝对控股?”
“不错。”李迪的声音充满寒意,“白露诗不是简单的一家企业,肯尼迪家族具有极好的政治资源,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生物制药市场,控制白露诗对我们很重要。我要给伊娃打造一个不可动摇的铁王座,我不想让那些董事会里的吸血鬼以及联合美丽,从白璐诗赚走不该属于他们的钱。”
挂断电话,李迪长长呼出一口气,妈妈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仿佛半个小时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怎么了?出大事了吗?”
汪禹霞的英语水平就只能听懂HelloHowAreYou,儿子刚才语速很快,又有大量专业词汇,说了什么完全听不懂,不过儿子认真时的模样真好看。
“嗯,美国那边出了些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我再打个电话。”刚才的一通电话让他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都已经计划好的事,怎么就忘了?
“哎呀,迪安,你可想起我了,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啊,要不是我是女生,我都忍不住先给你打了。”话筒里传来马海霞妖冶的声音,撩拨得直让人想抓耳挠腮。
“海霞姐,弟弟我实在太忙了,给姐姐赔罪了。晚上有时间没,弟弟有事想拜托你帮忙呢。”李迪的夸张地懊悔着,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声音和表情的反差让汪禹霞恨不得在他脑袋上拍上一巴掌,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表里不一的东西。
“咯咯,弟弟有事情,姐姐这里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不也得推开吗。”听出李迪有正事,马海霞收起了那副娇嗔的腔调,语气变得极其热络,“你在哪里?姐姐现在就来找你。”
“呃……我也没有什么好地方,要不就来你的那个会所,挺安静的,你帮我订间房?”李迪略一沉吟说道。
马海霞经营着一家高档会员制私人会所,不对外公开营业,只接待熟人或者圈子里引荐的贵客。
实际上,那里就是京城与地方权贵、资本暗中勾兑与利益交换的隐秘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