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师到海州卫,整整一千二百里,被流放之人是断然无车马可乘的,他披枷带锁,一步步地走过去,分明有那么多的凄惨困苦可写,可他竟然一句不提。
容玉鼻头一酸,忍不住抚过信上深浅不一的字迹。
李稷看回来时,凑巧瞥见这一幕,胸膛猛然像被抽光了气息一般,顿感窒息。他用力咳嗽一声,又不知说些什么,便干巴巴道:“海州卫……有些父亲的同僚,我先往那边去一封急信,委托他们照拂一下子初。”
容玉点点头。
李稷更感胸闷气短,不知方元青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竟看得她楚楚含泪,泫然欲泣。
“子初……可安好?”
容玉收起信,轻轻“嗯”了一声。
李稷声音发闷,道:“怕是为让你宽心而已,千里流放,岂有好受的?”
容玉眼眶更酸,伸手擦过睫毛上的泪,道:“我想与表兄回信一封。”
李稷暗咬腮帮,大度道:“对,自然要回。”
“你可有什么话想与表兄说?我一并写进去。”
“算了,那些话,还是回头见面说更妥当。”李稷笑一笑,“你写你的知心话便是了。”
容玉不傻,老早便嗅出了一大股酸味,忍不住揶揄:“不是说不爱吃醋?”
“没吃醋啊。”李稷扬眉,“谁醋了?”
容玉见他嘴硬,便不多说什么,待回梦风园,立即铺纸研墨,为方元青回信。
李稷坐在一侧的罗汉床上,手握一卷书,气得指节发白。
作者有话说:
无
亥时,容玉放下狼毫笔,用镇纸压住墨迹未干的信纸,看向罗汉床。
李稷支头斜躺,手里握着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容玉暗忖真是个装得住的人,想一想他先前为洗脱“趁人之危”的嫌疑,“假扮”正人君子半年之久,连身中情毒都能忍住不漏狐狸尾巴,可见是个极其能忍之人,便也不觉稀奇了。
只不过,写与表兄的这一封信若不让他过目,估计要在彼此关系里种下一颗猜疑的种子,容玉略加思忖,决定先离开片刻,让他自行来书案前看一看信。
“我先去沐浴。”
李稷“嗯”一声,待她走后,目光从书卷里挑出来,瞄向桌案上放着的一摞信纸。
容玉走进里间屏风内,留神分辨外头的动静,没听见脚步声,偷偷往屏风外看,光影静谧,并无人影走动,一时狐疑。
青穗进来伺候,说起今儿入云楼内发生之事,容玉敛神,含笑与她叙话,专心沐浴。
待得更衣毕,已是小半个时辰后,容玉坐在镜台前梳顺秀发,盈盈走出来,目光所及之处,李稷仍斜躺在罗汉床上,眼皮微垂,目光专注,握在手里的书已快翻至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