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得罪他啊……”
瘦高少年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在我那身打着补丁的衣裳上停了停,像是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没给王师兄意思意思?灵石没有,送点值钱的东西也行。你身上有没有什么……”
我没有答话。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怀里那根青玉发簪。
瘦高少年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站在偏殿门口,攥着那块竹牌,看着远处的药园方向——那是峰脚下一片低洼的坡地,被竹篱笆围着,隐隐能看见几畦碧绿的药草在风中摇晃。
我把竹牌别进腰间,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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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我准时到了药园。
整片坡地足有七八亩,被田埂分隔成几十畦,种着各式各样的药材——有矮矮的灌木,有攀着竹架的藤蔓,有贴着地面的细草,还有几棵挂着青色果子的矮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气息,又涩又苦,像把一把青草揉碎了按在鼻子上。
园子角落里搭着两间茅屋,一间堆着农具和杂物,另一间门窗紧闭,隐隐有烟气从屋顶的烟囱里飘出来。
领我来的师兄站在篱笆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顾老!新来的弟子到了!”
喊了三遍,那间茅屋的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脚上趿拉着一双露出脚趾的破草鞋,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髻。
脸上皱纹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粒被磨亮的石子。
他手里拄着一根黑黢黢的旱烟杆,烟锅里还冒着火星。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打量了站在我旁边那个少年一眼——那少年也是跟我一样被分来的,比我还瘦,低着头,看着怯怯的。
“就这俩?”老头把旱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嗤了一声,“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一个矮得像半截萝卜。就这资质,也配来我的药园?”
他摆摆手:“滚蛋滚蛋。我这儿不留废物。”
我跟那个少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少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低着头退了半步。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我想走。转身走人,去找王师兄,说这活我干不了。哪怕去扫茅房呢。
可我要是走了,又能干什么呢?练气五层之前,我一门法术都不会。没有劳务,就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老头见我不走,挑了挑眉,又磕了磕烟锅:“怎么?还不走?”
我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老、老先生……我不走。”
“哦?”老头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走?”
“我……”我咬了咬牙,“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您让我留下吧。”
老头打量了我好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转过身去,把旱烟杆别在腰后,头也不回地往茅屋里走。走到门口才丢下一句话:
“愣着干什么?把后山那两担水挑了。挑完水,把那畦莴苣拔了草。拔完草,把柴劈了。劈完柴——再说别的。”
我跟那个少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愣着?”
“来了来了!”
我们连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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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水,是我这辈子挑过最远的水。
从药园出发,穿过一片密林,爬过两道山梁,在崖壁底下一处石缝里,才找到那口所谓的“灵水泉”。
泉眼不大,只有碗口粗细,汩汩地往外冒着清冽的水。
我蹲下身,捧起一捧喝了一口——一股甘甜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含了一口薄荷化开的山泉,精神都跟着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