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时候能一枪崩了野兔的眼珠子,咱家才能顿顿吃肉!”
范建国喉咙管滚了滚。
“那我天天练!晌午不吃饭我也练!”
远处,生产队下工的钟声当当响起。
王雄健把那杆还有点烫手的毛瑟步枪塞进他怀里。
……
大队部门口,队伍排得老长。
土坯墙上刚刷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大字标语还透着股新鲜的石灰味儿。
老会计正踩着个板凳,拿刷子往门框上抹用榆树皮熬的黏糊糊的浆子。
两个穿着大棉袄的老头儿坐在张八仙桌后头,手底下压着红纸,纸角让北风吹得一个劲儿地打卷儿。
赵老蔫正拿根毛笔,蘸着锅底灰调出来的墨汁写字,他那件老棉袄的袖口已经被蹭得黑亮黑亮的。
“老蔫叔,你可得给我写个好词儿!”
李春芳把手缩在补丁摞着补丁的棉袄袖子里,歪着脑袋看赵老蔫往红纸上运笔。
“吵吵啥,排你的队!”
赵老蔫又蘸了蘸他那个罐头瓶子做的墨水瓶,锅底灰掺和着烧刀子的冲劲儿,呛得他直眯缝眼。
“要不给你写个人丁兴旺?”
“人丁兴旺?那是个啥话?”
“就是让你家多生娃!”
后头排队的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
“哎呀我的妈,我家都快成猴子窝了,还生呐?”
李春芳笑道。
“你家范卫东瞅着就还能生,身板壮实着呢。”
赵老蔫头也不抬地逗她。
排队的人群“轰”地一下笑开了。
“老不羞的!”
李春芳臊得直跺脚,脚底下那双破棉鞋嘎吱作响。
“老蔫叔,你给写个有文化的!”
“行,那就给你写个实在的!”
赵老蔫点了下头,手腕子猛地一用力,青筋都绷起来了。
李春芳瞅着那毛笔在红纸上走。
她虽然不认字,可也看得出,这字写得比供销社墙上刷的标语还要板正。
“老蔫叔这手字,开春能给咱社里写光荣榜了!”
后头有人抻着脖子喊。
赵老蔫压根没搭理,一口气把春联写完。
“下一个!麻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