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你瞅瞅,这炕都烫得能摊鸡蛋饼了,你咋还抖个没完了呢?”
李春芳两眼直勾勾地瞅着黑漆漆的房梁,半天才缓过神来,嘴唇哆嗦着说。
“他爹,我……我咋跟做梦似的?你快拧我一把。”
范卫东哪舍得动手,嘴上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瞅你这点德行。不就是建国跟着去打猎挣着肉了吗,就把你给稀罕成这样?”
“那可是正经跟着狩猎队干活了!别人家小子,得到十八九岁才有这机会,咱家建国,才十七!”
“开春就十八了。”
“没过年就是十七……”
“瞅你那抠唆样,十七就十七,不就是提前混上饭辙了嘛……”
“你还说我?”
李春芳一听这话,也不抖了,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也不知是谁,刚才在院子里劈柴,偷偷拿袖子抹眼睛,别以为我没瞅见!”
“你……你瞎说!”
范卫东气势立马弱了半截。
“我那是……那是让柴火沫子迷了眼,这天干物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行了行了,赶紧睡。”
说着,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把自个儿的脸盖住了一半。
“不行,我睡不着。”
李春芳摇摇头。
“我怕这一闭眼,明儿早上醒了,啥都没了,又变回原样了。”
说完,她就坐起身,摸摸索索地开始穿外衣。
范卫东听见动静,也跟着坐了起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纳闷道。
“不是,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你这是要嘎哈去?”
李春芳一边套着棉袄一边回他。
“我得去那屋瞅一眼,雄健兄弟累了这两天,睡得肯定死,可别把被子蹬了,这天儿要是冻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趿拉着鞋,借着窗户外头一点雪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屋。
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又开了,一股冰凉的冷气跟着李春芳卷了进来。
黑暗里,她爬上炕,哆哆嗦嗦地脱了外衣,飞快地钻进热被窝里。
范卫东哼了一声。
“这下心里踏实了?你个操心的命……”
“踏实了,踏实了……”
李春芳低声念叨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