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李桂香带着两个孩子去镇上赶集了,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韩老蔫蹲在枣树底下磨镰刀,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走,发出沙沙的响声。
正房门窗都开着,孙有田的声音从里屋窗户里飘出来,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来的。
“老蔫,你进来一下。”
韩老蔫把镰刀搁在磨刀石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进正房。
孙有田靠在炕头,比前几天更瘦了,颧骨尖得快要把脸皮戳破,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
他抬起手示意韩老蔫坐下,那只手在半空中发着抖,指甲缝里还是那些洗不掉的石粉。
“你别再碰她了。”
孙有田的声音沙哑,像是用砂纸磨过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韩老蔫没说话。
“我后悔了。”孙有田把头转过来看着他,眼珠子浑浊发黄,但眼神是清的,“我不该求你。你答应我,别再碰她了。”
韩老蔫站在炕边,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看着孙有田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沉默了很久。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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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算话。
从那天起,不管李桂香怎么看他,怎么走到他跟前,怎么转身往没人的地方走,他都不跟了。
她把豆子端进磨坊,他转身出去劈柴。
她在后院叫他搬粮食袋子,他放下手里的活去搬了,搬完就走,绝不多留。
晚饭的时候她多炒了一碟鸡蛋搁在他碗边,他端起碗蹲到枣树底下去吃,不跟她坐一条条凳。
李桂香忍了五天。
第六天晚上,石头和麦穗都睡了。
韩老蔫在小屋里擦锄头,刀刃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走,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门被推开了,没敲门,门闩都没插。
李桂香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浅粉布衫,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
油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身形勾出一个轮廓——腰身细,胯骨宽,两条腿在布衫下摆底下并得紧紧的。
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不是勾引,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又被人断了唯一出路的狠。
她走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
“你躲什么。”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干柴。
韩老蔫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下来。“我答应孙大哥了。”
她的手被掰开了又攥上来,攥得更紧。
“你答应他的时候问过我吗?”
韩老蔫低着头,不吭声。
“他让你干你就干,他让你停你就停——”她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我是个人,不是你们俩推来推去的磨盘。”
韩老蔫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她把他从小屋里拽出来。
她力气不大,但他被她拽着走,脚底下踉踉跄跄,一直被她拽进了正房。
她反手把门插上了,门闩落进槽里,咔嗒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