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没有办法真的恨那个画面。
因为那个画面里的她,是她从来没让他看到的另一个版本——不是母亲,是林婉。
一个会在高潮时哭出声音的、活生生的女人。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她裸露的肩膀。
睡裙的细吊带从她肩头滑下来,他轻轻把它拉回去,指尖碰到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温热的,还有一点汗湿的微凉,凉水从指尖顺着血管一直流到心脏里。
她把后背往他怀里又靠了一点。
不是有意识的动作,大概只是睡着的身体在寻找热源。
但她的手在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上蹭了蹭,然后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手指蜷起来,攥住他两根手指,力度很小,小到他几乎没察觉——直到他感觉到自己手指被攥着时轻微的牵扯感,才注意到这个动作。
他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呼吸。怕一呼吸就把这刻惊碎了。
她的手指很软,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长年淘米洗菜在灶台边打转磨出来的。
她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银色的结婚戒指,戒指圈内侧被汗迹和洗洁精浸得有些发暗。
他的拇指刚好抵在那枚戒指上,廉价金属在黑暗中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
她攥着他两根手指,呼吸渐渐均匀了。
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轻微的、柔软的呼吸声,像远处海湾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层薄浪。
胸口在被子下轻轻地起伏。
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听着她的呼吸,手背被她攥着,脚背贴着她的脚心。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被填平。
不是因为获得了什么,而是因为失去了所有距离之后,发现他们仍然可以这样安静地躺在一起。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www。
不用面对明天的餐桌,不用想后天父亲会不会突然回来,不用想小宇还会不会再来按门铃。
就停在今晚——被子是干净的,窗外是安静的,她攥着他的手指,呼吸的温度一厘一厘地从后颈传到他心里。
林婉在将睡未睡的边缘,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纸,一层一层地化开。
她能感觉到有个热源贴在自己后背上,平稳有力的心跳从后背传到她的脊椎。
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很结实地把她箍住了,箍得她不用担心散架。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抱着入睡了。
丈夫在家的夜晚也是各自侧躺,中间隔着一道半臂宽的空隙,谁都碰不到谁。
而今夜这个怀抱是满的,从她的耻骨到她的锁骨,都被一个身体严丝合缝贴着。
不冷。
不空。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他。但她知道今晚他在这里。他把恐惧一滴不剩地咽掉了,只把后背和怀抱留给了她。
她把攥他手指的力度紧了半分,然后放任意识沉了下去。跌进那个没有梦也没有雷鸣的温暖深处。
挂钟还在咔哒咔哒地走。
窗外的路灯在半小时后准时熄灭了,连带着月光都淡下去。
房间彻底沉入黑暗,只在黑暗里剩下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一个大一个小,在被子下面蜷成对称的弧线,不像母子,像两只在暴风雨后挤在同一个树洞里取暖的、毛茸茸的小兽。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