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咕”——吞咽声在安静的浴房里清晰到她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把手从门板上拿开。
手垂到腰侧,手指在腿侧的位置弯了一下——弯的是中指和无名指,其他手指还直着,像是在捏住一阵看不见的风。
门没关。
她走进来,走到浴桶旁边,弯腰拿起了矮凳上的皂角。
皂角在她掌心里,深褐色的外壳被水汽蒸出一层滑腻的湿润光泽,像一块被打磨过的旧木头。
她的手指攥着皂角在浴桶边沿来回搓了两圈——搓的时候指腹压得很重,皂角的棱角在她指腹上硌出几道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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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说:
“奴婢伺候官人沐浴。”
语气平稳。
平稳到了某种刻意维持的程度。
每一个字都和她烧水的动作一样利索——没有多余的尾音,没有上扬的疑问调,没有下沉的试探调。
是平的。
平到她平时说“饭好了”,“衣裳收了”,“月娘找您”都是这个调。
西门庆脱下外衣。
衣带解开时衣襟向两边滑开,露出了锁骨下方那道胸肌边缘的阴影。
他脱衣服的过程中春梅一直站在浴桶旁边,手里的皂角没放。
她的眼睛在看他的身体——不是盯着某个具体部位,是扫。
扫的速度不慢不快,从他的锁骨扫到肋骨,从肋骨扫到腰侧,从腰侧往下扫到他裤腰时扫的速度慢下来了。
不是停,是慢了半拍。
然后她把视线移开,伸手去试水温——手指戳进水面,“叮”——指尖刺破水面那一层水膜时发出极细微的水声。
水已经不那么烫了。
她试水温的动作比刚才多停留了一段不该停留的时间。
“奴婢去关门。”
她说这句话时已经在走向门口。
说的是关门,但她的步子走得比关门需要的距离更远——她绕到了门外,在走廊里走了两步,看了一眼走廊两头。
走廊里没人。
天井里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已经偏西了,照在石板地上的角度很斜,把廊柱的影子拉得横跨整个过道。
她把手指在裙侧按了一下,压住裙布上她自己刚才捏出来的那道细褶。
她关上门。门闩落下——“咚”——闷的,木头嵌入木槽,力道比她平时闩门时重了半分。
浴房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水汽从浴桶上升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一层薄雾。
雾的边缘很模糊,扩散到墙角时被冷墙吸走了热量,重新变回水滴挂在墙皮上——“滴”——极细微,一滴水珠从墙皮上滑下来落在地上。
春梅回到浴桶边。
她蹲下来。
蹲的姿势不是丫鬟面对主人时的规矩蹲——膝盖不是并拢的,是微微分开的,股四头肌在膝盖上方撑出两条弧形轮廓线。
她把皂角浸入水中,“噗”——皂角落入水面,水波从落点处往外扩散。
然后搓出泡沫。
泡沫在她手指间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