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秀琴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剧团楼下转悠。
“林林,有空不?老姨跟你说几句话。”
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没有那种高音量的热络,压低了,反而显得认真。
“……什么事?”
“你过来一趟。剧团往西,那个茶馆。知道吧?”
“知道。”
“现在。”
她挂了。
我站在剧团楼下的巷口。下午的光线有点暗,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云层压下来的那种暗。空气闷闷的,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我骑上自行车,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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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不大。
门脸窄窄的,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卖五金的门面中间。塑料门帘挂在门口,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哗啦哗啦的,像有人一直在掀它。
我掀开门帘进去。茶馆里有一股陈年的茶垢气味,混着木头被水汽浸久了的潮味。
里面没什么人。一个中年男人趴在吧台上打瞌睡。角落里坐着牛秀琴。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了两杯茶,一杯是她的,一杯是空的,在对面。
她看到我进来了,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我坐到她对面。木椅子有点矮,坐下去的时候膝盖顶到了桌板下沿。
“喝点茶。”
她把那杯空的推到我面前。茶是凉的。毛尖,浮在水面上的叶子已经沉到底了,她来了好一会儿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的茶有一股涩味。
“你妈最近忙不忙?”
“忙。”
“嗯。”她点点头,”学校那边马上要办下来了。你妈上个月跑了好几趟平阳。”
我没说话。
“梁总那边的赞助也到位了,你见过梁总没?”
“……见过一次。”
“嗯。”她抿了一口茶,”你妈这个人啊,什么都自己扛。扛得住。但她也得有人帮。”
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木桌,咔嚓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茶馆里很清楚。屋顶的风扇在转,扇叶把灯光切成一段一段的,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那条裙子,你看到了。”
不是问句。
我握着杯子。指关节有点发白。
“古驰那条。吊牌还在。”
她笑了笑。”你翻过衣柜了。”
“……”
“没事。”她又喝了一口茶,”你翻你妈的衣柜,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