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得整整齐齐的,不是揉成一团随手塞进去的,是刻意叠好了放在鞋盒底部的。我打开来。
超市名:“平海百货大楼”。日期,2001年5月20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银质耳钉(一对)”,单价:两百八十元。
数量:一。
金额:两百八十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两百八十元,对当时来说不算少。
母亲自己买东西从来不舍得。
她买菜会为了几毛钱跟摊贩讲价,买衣服只买打折的。
她的那件碎花棉袄穿了好几年,领口的扣子掉了,她用针线补了一颗不一样的上去,也不换新的。
两百八十元。一副耳钉。
下面还有一行:“附赠,银质耳链一条”。赠品。
我把小票叠好,放回原处,按原来的折痕叠的。然后把鞋盒放回衣柜最上层。关好柜门。
我走到窗边。
窗外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阳光照在树叶上,每一片都亮闪闪的。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两百八十元。
5月20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数字在脑海里排成一排,清晰得像印在纸上一样。
那天是星期几?她在哪里?谁和她在一起?百货大楼三楼的金银首饰柜台。她是一个人站在玻璃柜前弯下腰看的,还是有人站在她旁边,指着某一副耳钉说”这个好看”?
这个念头一旦进来了,就再也赶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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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太阳从西边挪到了更西边。
地板上那块亮晃晃的光慢慢移动,从茶几下面移到了墙角,然后暗了下去。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行字,
“银质耳钉(一对)。”
两百八十元。她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如果是别人送的,为什么小票在她手里?如果是她自己买的,为什么要把小票藏起来?
5月20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我在哪里?
我想了想。
那个时间点我应该在学校。
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