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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前夜（第1页）

2003年12月。凤舞剧团年会。

红星剧场后台摆了几桌酒菜。

塑料桌布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桌上的凉菜已经开始吃了。

凉拌海带丝、油炸花生米、皮蛋豆腐。

白酒瓶在桌与桌之间传来传去，瓶底磕在桌面上，咚咚的。

有人唱了一段，掌声稀稀拉拉的。

后台的空气混着白酒的气味和凉菜的醋味，还有胶质桌布被暖气烘出来的塑料味。

我被母亲拉来帮忙，搬凳子、端菜、给客人倒水。我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橙色的饮料，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汽水，甜得发腻。

母亲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新毛衣。

我在衣柜里没见过这件，领口不大，锁骨以下遮得严严实实，但那种绿色在剧场昏黄的灯光里很显眼。

毛线的纹理在光下有一种暗哑的光泽，看得出来是新买的，还没洗过几次。

席间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西装。

深灰色的。

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是棕色的，锃亮。

他往里面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定在一个方向上。

他笑着走过去。

“凤兰，好久不见。”

母亲站起来。那件深绿色的毛衣在她站起来的瞬间顺着腰线收了收。她笑着说：

“我高中同学，梁致远，建宇房地产的梁总。”

她的语气，不重不轻，刚好让在座的人知道他是一个”重要的人”而不是”很亲的人”。

梁致远和桌上的人一一握手。到我的时候，他伸出手。

“小伙子都这么大了。”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成年男人的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握力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人觉得有力又不刻意。握完的时候他多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说不上来，他不是在看我——他是在看”张凤兰的儿子”。

我叫了一声”梁叔”。

他点了点头。坐到主宾的位置上。他坐下的动作，解开西装扣子，自然地，像经常坐这种位置。

那天的年会他一直待到散场。期间和文化局的人碰了几杯酒，和郑副团长聊了几分钟，还到台上讲了几句。说”评剧是咱们平海的宝贝”——说”建宇房地产愿意为评剧事业出一点力”。

母亲在台下坐着。深绿色的毛衣在灯光下，我在角落里看着那件毛衣，第一次发现它也有一点过于鲜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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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4日。平阳。建宇房地产的商务宴请。

酒店中餐厅的包间。圆桌。白色桌布。高脚杯里倒了白酒。桌布浆洗过，边角硬挺挺的，碰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

梁致远坐在主位。母亲坐在他旁边。还有一个建宇的副总，姓什么来着，坐在另一侧。

席间梁致远频频举杯。

“凤兰，这一杯，敬你为评剧做的贡献。”

母亲端起杯，喝了一口。白酒的辣味在空气中散开了一瞬，又散了。

“这一杯，祝评剧学校早日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