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平阳,天气已经热起来了。
校园里的女生开始穿裙子,薄薄的碎花裙,裙摆在膝盖上方晃动。
男生的T恤被汗洇出深浅不一的湿痕,后背那一块最深,像地图上的一块水渍。
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地面上反光,你得眯着眼睛才能看清路。
空气里飘着杨絮,一团一团的,像下了一场慢速的雪,你伸手去抓,它就从你指缝里飘走了,抓不住的。
我走在从食堂回寝室的路上。
杨絮落在肩膀上,落在头发上,落在睫毛上,痒痒的。
我眯着眼看那些杨絮,它们飘得没有方向,风往东它们就往东,风停了它们就慢慢往下落,落在地上聚成一团,下一阵风来又散了。
看起来轻盈但让人烦躁。
和我查到的那些线索一样,东一块西一块,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我决定再去找牛秀琴。
***
我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去了平海文化局。
我知道牛秀琴在那里上班,但从来没去过。楼不高,一栋八十年代的灰砖楼,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灰褐色的砖面,像皮肤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抠开。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平海市文化局”,白底黑字,漆有些褪了,”化”字的最后一笔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门口站了片刻,保安看了我一眼。保安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沿上有一圈茶垢。”找谁?”
“找,牛秀琴,牛主任。”
我需要信息。而牛秀琴是唯一一个既站在”知道”的位置上,又愿意跟我说话的人。虽然,和她说话的代价是什么,我很清楚。上一次在办公室,她的手放在我腿上,那种触感——隔着校服裤子的温热——我记得。那个温度好像还贴在那里。
但我还是来了。
一楼走廊光线昏暗,日光灯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的,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有人在你耳边反复拧一个收音机的旋钮。
墙上的公示栏贴着几张红色的通知,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啪响。
水泥地面拖过,但没拖干净,留着一道道灰白色的水印。
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嗒,嗒,嗒。
牛秀琴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半开着。
我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牛秀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她抬头看到我,先是意外,然后笑了。
那种笑,从嘴角开始,慢慢往四周扩散,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
那种我很熟悉的、意味不明的笑。
“哟,林林?你咋来了?”
我站在门口:“路过。来看看老姨。”
牛秀琴放下笔,靠到椅背上,上下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从我的脸到我的脚,再回到我的脸上,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了然:“——路过?平海文化局可不是什么路过的地方。”
我没接话。
她笑了一下:“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