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了,细细的,金色的,像一把薄刀片切开了卧室的昏暗。
光线照在地板上,光影里有尘埃浮动。
那些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旋转着,慢慢上升又慢慢下降,像被困在光里的微小的行星,没有轨道,没有目的,只是在那里浮动。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它们没有目的地飘浮着,哪里也去不了,只是在那里浮动,一圈一圈的。
我坐起来。
头很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人在里面用小锤子敲,一下一下的,节奏不稳。
喉咙干得像砂纸,吞咽的时候能感到刺痛。
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耳根。
嘴唇上起了干皮,我用舌头舔了一下,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舌尖是涩的。
嘴里全是隔夜的苦涩,干得发黏,上下颚之间像有胶水粘着。
下床的时候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脚踝,那种冬天的地板特有的凉,赤脚踩上去脚趾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我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凉意过去,脚底贴着地面,凉意像水一样从地面渗进皮肤里。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布料滑过金属杆的声音,刷拉一下,外面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瞳孔急剧收缩。
雪还没化完,屋顶上、树枝上残留着一道道白色,不是新雪的白,是那种半融不融的灰白。
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看久了眼前会出现绿色的残影。
天空很蓝很亮,蓝得有些过分了,蓝得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颜色,像一面被人擦得太干净的玻璃,干净得让人不安。
我走进卫生间。
瓷砖的凉意透过袜子传上来。
拧开水龙头,水声在早晨的安静中格外响,哗哗的,水流撞击在陶瓷水盆底部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用手掌接水泼在脸上,冷水激在皮肤上,毛孔收缩的感觉传遍整个头皮,从额头沿着太阳穴滑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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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接了一捧水,拍了两次脸才停下来,水从下巴滴落,滴在大理石台面上,滴答,滴答,节奏不规则。
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新蒙上去的。
我从水雾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脖子上的抓痕在那层水雾后面若隐若现,不算深,但很清楚,红褐色的线条从耳根往下延伸到锁骨的位置,像猫挠过的痕迹,长长短短地交错着。
最长的那道从耳垂下缘一直拉到锁骨上沿,大约七八厘米,末端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暗红色的凝血凝固在皮肤表面,微微凸起。
我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长的那道,硬的,指甲划过表面的时候能感觉到痂皮的粗糙,不疼了,但触碰的瞬间还是会有一丝麻痒从那个位置传过来。
我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
水滴从下巴滑落,滴在大理石台面上,滴答,滴答,下巴上最后一滴水滑落的瞬间,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神。
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眼神。
我关了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突然安静了,用毛巾擦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