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我走进书房——电脑已经关了——显示器是黑的。
屏幕上映着窗外天空的倒影,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像一面失去了反射能力的镜子。
窗帘半拉着,房间里光线有点暗,但不需要开灯,白天剩下的那点光就够了。
我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一本旧笔记本和一包没拆封的烟。
烟盒的塑料包装在光下反着光,塑料膜上的折痕在光下像细小的裂纹。
我把那包烟拿出来,放进口袋。
然后我把十八张光盘从床头柜上搬到抽屉里,一张一张地放进去。
1号。
2号,3号,4号,5号,6号,7号,8号,9号,10号。
11号,12号,13号。
14号,15号——16号。
17号,18号。
一张一张地放,手指捏着碟片的边缘。
光滑的。
冰凉的,每一张都放得很稳,没有犹豫。
我把它们叠整齐,边缘对齐。
排成一摞,光面反射着窗外的光。
在那一瞬间像一面很小的镜子,照着他自己的脸。
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
像水的倒影,被风吹皱了的
抽屉推回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木和木的摩擦,吱。
咔嗒,合上了。
他站起来,手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下。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没有打开,转身走了。
那十八张光盘。
留在抽屉的深处,我知道它们在那里。
从1到18,每一张上面的编号我记得清清楚楚,每一张对应的画面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画面——走廊里的暗红色地毯、酒店房间的窗帘缝隙、牛秀琴握着DV的手、母亲在窗前翻书页的那几根手指。
都在里面。
但我不会再打开了,那些画面已经在他脑子里了——光盘本身只是塑料片。
像蜕掉的蛇皮。
空壳,不再有意义。
像蛇蜕掉一层皮,皮还在那里,但蛇已经不在里面了没有语言,只有安静的动作。
他关上抽屉之后,拿起桌上的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