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地址
初四早上的安静。
奶奶已经转入普通病房,情况稳定。
初四早上。
我醒来时发现母亲不在医院,父亲说她回去收拾一下。
下午再来。
父亲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他坐在奶奶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滑,刷,刷,刷。
电视开着,晨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嗡嗡的,像是远处的一台机器,主持人的嘴在屏幕上一开一合,说什么听不清。
我吃完早饭后,回了家。
推开家门,屋子里有种说不出的安静。
没有电视声,没有人走动的声音,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玄关处反弹回来。
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才几天没人擦,就已经积了这么厚,指尖在上面划一道,就能留下一道清晰的印痕。
茶几上扔着几本旧杂志,是母亲以前订的《故事会》,封面有些卷边了。
纸张泛黄,大概很久没有人翻过了。
边缘有些发脆,一碰就碎。
沙发上还放着一件叠了一半的衣服,大概是母亲出门前随手放的,还没来得及收,衣服在沙发垫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这栋房子在上午的呼吸声。
没有人。
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滴答。
滴答,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和以前一样的节奏。
冰箱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嗡,停一下。
嗡,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中呼吸。
我听到母亲房间里有声音,窸窸窣窣的,很轻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走过去。
门半开着,母亲正站在衣柜前面。
她没注意到我,正对着一面小镜子,侧着头,在拔白头发。
那个动作,在晨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徒劳。
镜子前。母亲在拔白头发。
我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母亲站在窗前,冬日上午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身上。
光把她头发里的那些白色照得格外分明。
她侧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把小镜子,那种圆形的梳妆镜,银色边框有些褪色了。
露出底下灰色的金属,用了很多年的那种。
另一只手在头发里寻找着什么,手指在发丝间穿梭,轻轻地拨开一层头发,找到目标,两根手指捏住,用力,拔下来。
然后把那根头发放在窗台上的一小片报纸上。
报纸上已经躺着好几根了。
那些白发在报纸上很醒目,银白色的,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段段被抽出来的时间,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又找,又拔了一根。
她拔的姿势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