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涛这次回来,只待了不到两天。
那天傍晚他到家,进门时还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疲色。
行李箱立在玄关,他蹲下来换鞋,后脑勺上那几根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慕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忽然想,他好像又老了一些。
她做了他爱吃的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碗山药排骨汤。
他扒拉了两口,筷子停了一下,抬头冲她笑了笑:“还是你做的好吃,外头那些馆子,味精放得跟不要钱似的。”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着,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他碗里。
顾涛低头扒饭,吃得很急。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拧起来,接起来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脸色越来越沉。
挂断电话,他放下筷子,说:“工地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你这才刚到家。”慕韵说,“饭都没吃完。”
“没办法。”顾涛已经站起来拿外套,动作很快,像是早习惯了这种说走就走的节奏,“这单要是不盯紧,前面全白干。你们先吃,别等我。”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一下又轻又急,带着一点敷衍的意味。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把外套搭在臂弯,大步走向玄关,弯腰换鞋,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带上,“咔哒”一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暗的天色,和桌上那桌还没怎么动的菜。
顾小暖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捏着筷子,低头扒饭,像是没听见刚才那番动静。慕韵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那顿饭,她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顾涛在家的那两天,几乎没怎么待着。
早上出门,半夜回来,回来倒头就睡。
有一晚他喝了酒回来,脚步踉跄,她扶他进卧室,替他脱鞋。
他躺在床上,伸手想拉她,她侧了侧身,说“你喝多了,快睡吧”。
他也没坚持,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了鼾。
她坐在床沿,听着他的鼾声,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劲儿又冒上来。
她忽然想,他跟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好像就是“你们先吃,别等我”。
他把她留在家里,把她的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问过她,一个人待着闷不闷。
她又想起顾小暖。想起那双越来越藏不住事的眼睛。想起他红透的耳尖,和他低低说“你贴着我”时那点发紧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三清早,顾涛又收拾行李。
他蹲在行李箱前,把换洗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去,一边塞一边交代:“那边的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怎么也得半个月。你和小暖在家好好的,冰箱里东西不够就出去买,别省。”
“嗯。”慕韵靠在门框上,看他合上箱子,“你注意身体,少喝酒。”
“知道。”顾涛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一下还是又轻又急。
他拎起箱子,回头又补了一句:“小暖那孩子,你多照看着点。你是他妈妈嘛。”
“嗯。”
门关上。电梯“叮”的一声,然后是下行。
慕韵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卧室。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衣柜里那一排规规矩矩的家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