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寒冷的光一闪而过,斗篷男反身一撩,剑锋擦过兀鹫的后背,鲜血浸湿了他的后背,兀鹫抹了抹自己的后背,他瞪大眼睛。他并没有反应过来。乌鸦也没有反应过来,若非是及时停了下来,他手中的短剑此时此刻已经刺穿了兀鹫的心房。他抬起头看着兀鹫手中的赤魔手,赤魔手上抓着一段寒光毕露的剑身。斗篷男手中的剑并不是只有锋利那么简单,他手中的剑是子母剑。
兀鹫晃身,反手打出十几枚铁星,他的暗器对于斗篷男而言没有丝毫的意义,因为此时此刻的斗篷男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的身法比之前快了一倍,他的剑法也比之前快了一倍,并且一改之前简单单调的剑招,每一招都变的诡谲多变起来。乌鸦看了看兀鹫,兀鹫点了点头。他脚步一抹,来到了兀鹫的身后,背靠背。他们已经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对方,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他们并不想失败。
“等一下,你找机会,了结掉那个人的性命。”兀鹫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乌鸦,声音很小,也很低,“这个人之前一直有意藏拙,他的武功要胜过我们很多,我们两个联手也不一定可以战胜他。我们可以死,但是我们必须完成我们的任务。”他看着站在那里注视着这场厮斗的中年汉子。
乌鸦微微一笑,“你放心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打什么歪脑筋。”斗篷男的声音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你们都会死在这里,无论是谁。”说罢,他的剑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他的剑很温柔,像是绝大多数的情人一样温柔地吻向自己的情郎。它划过空气,剑锋擦向兀鹫,兀鹫出手一抓,赤魔手的芒刺毕露。但是却并没有抓到。就在兀鹫伸出手的时候,斗篷男接连两个转身,一剑刺向了乌鸦的下巴。乌鸦出手,手中短剑凌空点了三点。斗篷男弯下腰,手中的剑也在空中挥了三挥。三点三挥。斗篷男微笑着,轻蔑地微笑着。转身轻踱几步,一剑自上而下,从中间划过落在兀鹫的赤魔手上。但是赤魔手却并没有抓住那柄剑。三尺冷锋划过赤魔手,留下一道很醒目的剑痕。
“看来咱们两个的命真的很有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兀鹫道,但是他的眼神里并没有闪现多少的绝望之情。他的眼神依旧坚定。这并不是一个默认了现实的人的眼神,这是一个伺机寻找着敌人破绽的猎手的眼神。
乌鸦没有说话,他的话并不多,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敌人,他并不害怕强大的敌人,因为越是强大的敌人,越是可以磨练他的技术。他小心地出手,准备无误地划过斗篷男的斗篷。他的剑很快,快到让人猝不及防,这原本是他杀敌的杀手锏,但是此刻他施展了出来。他心里知道,这一剑虽然很快,也很急,但是却并不能一剑了结掉对方的性命。他所想要做的是摘下对方的斗篷。他想知道对方的真实面目。清冷的月光照在斗篷之下的那张脸上,那是一张极其俊俏的脸。兀鹫的眉头一下子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见过这个人,几天前,在短街,在牧羊人的小院里。这个人曾经跟牧羊人交谈过,他还付给了牧羊人三袋分量很足的金子。
“怎么会是你。”
域外人微笑着,“怎么不会是我呢?”
乌鸦看向兀鹫,“他是谁?”
兀鹫冷冷一笑,然后摇了摇头,他并不想告诉乌鸦,他想保留下这个秘密,因为秘密越少人知道,越是金贵。他快步向前,手中的短剑直直地飞向域外人。破空一剑,剑尖点向域外人的眉心。域外人从容地看着朝着他飞来的剑,伸出手,他紧紧地握住那柄剑。然后回手,短剑朝着它来的方向飞了过去。兀鹫赤魔手一抓,然后将短剑随手飞了出去。剑很快,也很精准,这精准让人觉得十分的可怕,十三连连后退几步,他没有想到兀鹫会突然对他出手。域外人似乎也没有料到,他追了上去,手中剑挥了两挥将那柄短剑削成三截。乌鸦算准了时机,也一剑刺向了域外人。
兀鹫的飞剑瞄准的并不仅仅只有十三一个人,还有域外人,因为十三若是有危险,域外人一定会出手救援。而乌鸦在这个时候出手,必然能够得手,因为域外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即便域外人来得及反应,兀鹫也并不担心,因为他会趁着域外人躲避乌鸦的时候,迅速出手一爪抓碎域外人的手腕。他并不想像乌鸦一样直接了结掉这个人的性命。他要折磨死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戏弄了他们。
域外人买凶杀人此刻却出手保护,他要他们暗杀的对象。这对杀手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一种莫大的侮辱。兀鹫的手抓向了域外人的手腕,域外人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一条白色的飘动的丝带不知从何处飞来,然后将兀鹫的赤魔手缠了起来。兀鹫用力一扯将丝带扯断。寒光穿透被扯成好几块的丝带,飞向兀鹫的胸口。乌鸦连忙一个飞身,短剑向上一格,替兀鹫挡住那致命的一击。
这里并不仅仅只有他们四个人,这里很有可能还有第五个人,或者第六个人。乌鸦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域外人。域外人对着他微笑着,抖了抖手中的剑,铮铮几声剑鸣。“你是不是在想,这里会不会有其他人?”
兀鹫的眉一下子皱了起来,若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或许还有机会赢过敌人,但是若是这里还有域外人的援手,那么这将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情。域外人微微一笑,“你们有两个人,而我只有一个人,很明显,这对我并不适合公平,所以,我来这里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只不过,我跟她说过,只要我没有点头或者发出什么信号,她是不能出现的。”他又抖了抖剑,又是铮铮几声剑鸣。
剑鸣,他为什么老是要发出几声剑鸣声,莫非,这几声剑鸣便是他嘴巴里所说的信号。乌鸦屏住了呼吸,他的短剑已经被他撤回了自己的袖子里。那飘渺的丝带,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不错,乌鸦并没有想错,那剑鸣确实是域外人的信号,他通知自己援手的信号。乌鸦抖了抖袖子,那柄已经被震伤的剑,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域外人看了眼他的同伴,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他看着那个人,“多谢你刚刚出手救了我的性命。”
那个人并没有说话,她只是扫了一眼乌鸦还有兀鹫,那个人的眼里充斥着溢于言表的怨怒,她的手里握着两柄鱼鳞短刀,短刀在月光的映衬下,显的格外的冰冷,格外的无情。格外冰冷且无情的双刀,像是一双灵活的巧手,死死地逼向了乌鸦还有兀鹫。乌鸦和兀鹫连忙出招格挡,但是无论他们的出手有多快,那女子的出手都会比他们快上一分。这女子就仿佛一个杀戮的人偶,招招都是致人于死的凶招。乌鸦的眉皱了起来,他宁愿继续与域外人交手也不愿意跟这个女人过招。域外人的剑法虽然出神入化,但是多少却还是有迹可循的。这女子的刀法,下一刀会挥向哪里他跟兀鹫丝毫都没有办法预料。更何况这女子还能将身上那些丝带指挥起来。
域外人看着压制着乌鸦和兀鹫的白衣女子,他轻轻鼓着掌,眼神里是一种欣慰,无论对谁而言,这都是温暖的。十三也看着他们,他的额角一滴又一滴冷汗滑过,他没有办法想象那些招式落在他身上的感觉。他只怕会比乌鸦还有兀鹫还要被动。这女子或许还没有办法跟当年那个屠戮了胡赛大半兄弟的疯子相提并论,但是在十三认识的用刀的高手里面绝对可以排到前三。
“她是我捡回来的,用一个馒头捡回来的。”域外人扫了一眼十三,微笑着道,他的笑容里分明的带着一种骄傲,“她是我做过的最有价值的一笔交易。她是一个好孩子,一个只听我话的好孩子。我叫她往西,她就往西;我叫她杀人,她就杀人;我叫她脱衣服,她就脱衣服。他把我的话当成信条一样去信奉。但是她有一个缺陷,一个即便是我也十分不满意的缺陷。她不会说话。有的时候,我就会想,她要是能够说话,该有多好,哪怕是跟我顶嘴,我也会很高兴。”他看着在乌鸦与兀鹫中间仿佛在盘旋起舞一样的女子,微笑着。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十三惊讶地看着域外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一次都没有,但是这个人却救了他的性命。十三并不相信他会有这样好的运气。他攥紧了拳头,“我没有见过你,你究竟是谁?”
域外人微笑着,他并没有回答十三提到的那个问题,“很多年前,我从一个地方得知,在雪域有一个人,他可以让失声的人重新恢复声音。于是我带着她去了雪域,去寻找那个人。但是那个人告诉我,她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即便是他也没有办法医治。我十分生气,然后就用这把剑刺穿了那个人的心脏。就像是这样。”说罢,他的剑温柔地吻向了十三的心口,“我是谁,并不重要,因为你马上就是一个死人了,对于一个死人来说,我的名字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他缓缓拔出了那柄已经刺穿十三心口的利剑,吹了吹,剑锋上的鲜血,鲜血缓缓地沿着剑锋滴淌下去,他拍了拍十三的肩膀,然后轻轻一推,十三的身体重重地躺在了长街上。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域外人,域外人的剑,让他猝不及防,他没有想到这个刚刚救过他的人竟然会亲手夺去他的生命。
他微笑着看着正在蹁跹起舞的哑女,他并不担心哑女的安危,因为就像他手里那柄刚刚滴淌着鲜血的剑,哑女手上的鱼鳞短刀的刀锋上已经结出了一朵又一朵娇艳的花。晚风吹过,将空气里的血腥气吹散。淡淡的白梅香弥散在空气了,域外人伸出手,双手轻轻环过哑女,然后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