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越过宽大的书桌,陡然被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画像吸引。
一个肚腹浑圆、发中整齐分开、身着华贵骑装、蓄着浓密胡须的男人。
那是谁?洛克公爵?还是……
我欲往下细想时,内侧浴室里骤然传来了哗啦啦的注水的声音。
有人?!我立马转身想要开门出走,可当我的手死死握住那黄铜门把手狠狠一拧时,金属却发出沉闷的死寂声。
门已被从外面紧锁了。
我的大脑陷入空白。或许这并不是一个提供给客人休息的客房,而是一处供他人交欢的娱乐场。
注水的声音已然停下,浴室内的水波荡漾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紧接着,门缝里传来一个男人略带沙哑和慵懒的声音:“我忘拿玫瑰花瓣了,你给我送进来。”
那声音很陌生,却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傲慢。
他是否知道在外的是谁?
而他又是谁?
画像上的男人,还是弗兰克?
或者是别的什么新贵政要?
总而言之,我绝不能这样和其打照面。
一个正在沐浴、赤身裸体的男人,和一个药效发作、衣衫不整的落魄贵族小姐,一旦被堵在这里,我的名声、我的家族,都会沦为明日的笑柄。
我该如何解释?
我无从解释。
浴室的门轴发出了轻微的转动声,那个男人要出来了。
极度的恐慌压倒了身体的燥热,我猛地望向一侧。那里有一扇正打开通风的窗户,白色的纱帘在夜风中飘荡。
二楼而已,跳下去就好了!
我提一口气,拼尽全身的力气冲过去,踩着窗台奋力一跃。
身体失重的瞬间,风灌满了我的银蓝织锦缎宫裙,楼下是一片新翻过的、柔软的湿土,结结实实地接住了我。
落地时的冲击震得我膝骨发麻,裙撑里的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我狼狈地滚了一圈,掌心和膝盖狠狠擦过地面,瞬间传来火辣的疼。可我根本不敢停,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头也不敢回。
我迎着风一路狂奔。
那沉重的宫裙此时成了巨大的累赘,每跑一步都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泥泞里拖拽着我。
夜风刮过我裸露的肩膀,不知是冷是热。
一只鞋不知是在落地的瞬间摔飞,还是在奔跑的途中丢失。
尖锐的痛觉从脚底传来,反而成为了我现下维持清醒的药剂。
直到彻底甩开了身后的灯火,来到一处荒凉、无人出现的偏僻花园里,我才脱力般地歇脚。
冷风一停,被痛觉短暂压制的燥热以更恐怖的势头涌来。
我再也支撑不住,只好缓缓蹲下身,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地夹紧双腿,企图用这姿势去作无谓的舒缓。
“塞西亚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我原本紧闭的双眼在陌生声音闯入的瞬间猛地睁开,原先紧紧夹住的双腿也因惊吓而收得更紧。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那并非出于脆弱,而是感官被过度刺激后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