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敏看见了忆皊。
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
不是缓慢的蓄积,是一瞬间——像是有人在她的眼底打开了一个阀门,五年的时间被压缩成了一滴泪水,直直地撞在了她的眼睑上。
她的嘴唇动了。
忆皊看到了她的嘴唇在形成一个字的形状。
一个他的名字里的第一个字。
她的嘴角已经开始上扬了——不是苦笑,不是强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在人海中突然看到了一个朝思暮想之人时才会有的、控制不住的惊喜。
她有好多话想说。
忆皊能看出来。她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了,帆布包的肩带又滑下了肩膀,她没有去推,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了忆皊的脸上。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装满了五年份的话——你过得好吗,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你有没有偶尔想起我,你还记得那个除夕的烟花吗,你还留着那只粉色的袜子吗。
全部。所有的问题。所有的想念。所有的歉意。所有的、在过去五年里一个人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时反复咀嚼过的、每一个关于忆皊的字节。
它们全部涌到了她的嘴边。
但忆皊在这一刻做了决定。
他的脚步没有停。
忆皊继续朝前走。
目光从秀敏的脸上移开了。
他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慢步伐,只是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一步一步,稳定地朝着秀敏的方向走过去。
他没有看她。
做出这个决定的忆皊内心很平静。
不是那种需要咬牙切齿才能维持的假装平静,也不是那种麻木的、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空洞。
是一种真正的、经过了五年时间沉淀之后才能拥有的、水面无波的平静。
他很清楚,如果他停下来,如果他开口说一个字——哪怕只是你好——那扇他花了五年时间才关上的门就会重新裂开一条缝。
而从那条缝隙里涌出来的东西,会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全部冲垮。
距离在缩短。七米。五米。三米。
秀敏看到了忆皊身边的澪。
黑色的长发,清冷的五官,修长的身材。她和忆皊十指相扣,走在他的左边,步伐和他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秀敏还没来得及吃惊。
忆皊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走过了她。
他的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近到秀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五年了,从没变过。
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的、规律的,没有一丝波动。
他没有看她。
连余光都没有给她。
就像她是秋叶原街头无数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中的一个。
秀敏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的手指刚刚抬起来,想要伸向忆皊的方向——也许是想拉他的衣角,也许是想碰他的手臂,也许只是想确认他是真实的而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那只手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忆皊走过去了。
秀敏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