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从片场回去的路上开始吐的。
《月鳞绮纪》最后一场补拍镜头,她演露芜衣站在悬崖边回望,那条拍了两遍就过了,导演说眼神到位。
收工的时候她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刚拧开盖子,胃里就翻了一下。
她没在意,以为又是胃酸。
上了车,车开了不到五分钟,她让司机靠边停,推开车门蹲在路肩上吐了。
吐出来的都是酸水,中午吃的沙拉早就消化了,胃里没东西,就干呕。
助理递纸巾、递水,问要不要去医院,她说不用。
她用矿泉水漱了口,靠着座椅,闭着眼睛,手放在小腹上。
不是那里不舒服,是她心里清楚,不是胃。
月经推迟快两个月了,她一直骗自己是压力大,拍戏累。
永久地址
她骗不了自己了。
回到酒店房间,她锁上门,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那盒验孕棒。
她在洛杉矶待产的时候剩下的,还有两支,一直没扔。
她不是忘了扔,是故意留着。
她自己也不知道留着干什么,也许是想确认什么。
她蹲在马桶边,手指抖得拆了好几次才拆开包装。
等待的那三分钟,她不看,把验孕棒扣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蜡黄,黑眼圈遮瑕都盖不住,嘴唇干裂起皮。
手机震了一下,是经纪人问她明天几点出发去机场,她去北京有个杂志拍摄。
她没有回。
她拿起验孕棒,两条杠。
她蹲在那里,两只手捧着那根塑料棒,像捧着一只快死的鸟。
她没哭。
她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烟感报警器。
她想,那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有没有在拍她。
她已经被拍习惯了,什么角度都拍过了,连自己掰开逼的照片都拍过了,多拍一张也无所谓。
她已经不会为自己的身体感到羞耻了,她羞耻的是自己竟然不觉得羞耻了。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匿名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我怀孕了。”不到一分钟就回了,只有一个字:“生。”她盯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确认,确认自己永远没有选择。
她删了短信,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用纸巾盖住。
她站起来,洗了手,拉开门,助理在走廊站着,问她没事吧。
她说没事,胃不舒服,吃了药了。
她想吃一颗药,但她不能吃,肚子里那个东西,他让她生。
她生了,不生的话,她妈会出事。
他说过“你妈在四川老家一个人住,地址我都知道”。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不敢试。
她只有一个妈,她输了就全没了。
她去北京拍了杂志,摄影师说她状态好,眼神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