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好,而是一种自然的、谁都没有在装的好。
朵朵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在学校的事情,说同桌男生又拽她辫子了,说她数学考了九十一分,说她新年愿望是想要一只仓鼠。
陈建国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说一句“考得不错”。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说了声“谢谢”,吃得很香。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陈建国去洗澡,朵朵在客厅看动画片。
我把碗洗完、厨房擦干净之后,从冰箱里拿出草莓和车厘子,装在果盘里,端到茶几上。
然后我把那束洋甘菊从餐桌挪到了电视柜上,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八点整,跨年晚会开始了。
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
朵朵坐在中间,裹着一条毛毯,手里抱着一袋薯片。
陈建国坐在左边,穿着那件穿了三年的灰色家居服,脚上一双棉拖鞋。
我坐在右边,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圆领家居毛衣,下身是黑色的加绒打底裤,脚上一双毛绒袜。
晚会很热闹。
唱歌、跳舞、小品、相声,轮番上阵。
朵朵看得咯咯笑,陈建国偶尔点评一句“这个小品还行”,我靠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草莓一边看,心情很好。
我看着电视里那些盛装打扮的明星,听着那些欢快的旋律,忽然觉得生活其实没有那么糟。
陈建国不是一个坏丈夫,他只是不会表达。
朵朵是一个好孩子,聪明、懂事、不让人操心。
这个家虽然不完美,但它是一个家——一个可以让我在累了的时候回来、在冷了的时候取暖的地方。
我不需要逃离它。我只需要学会怎么在里面自由地呼吸。
十点多的时候,朵朵开始揉眼睛了。
小姑娘撑不住了,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我把她搂过来,让她靠在我身上,朵朵半梦半醒地说了一句“妈妈我不要睡,我要跨年”,然后就没了声音,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我低头看了看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陈建国也撑不住了。
他歪在沙发的另一头,头靠着靠垫,眼皮越来越重。
电视里在播一个魔术表演,魔术师把一张牌变没了,陈建国也没了——呼吸声变得沉重,嘴巴微微张开,鼾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大,但很稳定。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永远是这样。
说好了一起跨年,每年都是他第一个睡着。
以前我会觉得失落,觉得他不解风情,觉得这个家没有仪式感。
现在我只觉得好笑——他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也不用改。
十一点半的时候,我把朵朵抱起来,送回了她的房间。
小姑娘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新年快乐”,又睡了过去。
我帮她掖好被角,把房间的灯关掉,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回到客厅,陈建国已经彻底睡着了。鼾声比刚才大了些,头歪到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我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
“建国,回屋睡。”
陈建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我两秒钟,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嗯”了一声,站起来,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卧室。我听到他倒在床上的声音,然后是翻身的声音,然后鼾声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