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玉梅宴,柳闻折同宋若杉踏在铺满洁白花瓣的小径上。
他双手负在身后,一副老成的模样,走着走着便有意无意地朝宋若杉靠近,却又总被宋若杉轻飘飘地避开。
“为何要为江家同表妹做媒?”他掩着情绪问她。
“有何不可?”她只是淡淡一笑。
“你难道看不出来表妹并不愿意同江家说亲吗?”柳闻折顿下脚步。
宋若杉亦跟着停下,“阮清冰已然及笄,此番阮家变卖家产来到上京,说是为了幺儿谋划,可若不考虑女儿婚配一事,你那表妹怕是早已在苏下许了人家,如今又何以会悉心打扮,出现在姑母的玉梅宴上?”
宋若杉自顾前行,叫柳闻折不得不跟上。
玉梅花瓣踩在脚下,有种别样的柔软。
“每年有多少贵妇借着玉梅宴,为府中子女相看人家缔结姻缘,柳相难道不知?”
“阮家虽有心思叫女儿攀附京中权贵,却因初到上京,未立脚跟,又顾及家中独子,既不敢亦不会舍得花大力气为姑娘说媒,今日本宫设身处地为阮姑娘着想,想要为她寻一门好人家,柳相又是何故阻拦?”
“再者,江季衍才情横溢,性情洒脱,从诗作中便可窥见一斑。配你那表妹绰绰有余,甚至……还吃亏了。”
说完,宋若杉勉力扯了扯嘴角,今日无非是做局,要真叫阮清冰去配江季衍,她还不乐意呢。
其实宋若杉知晓江季衍之才情,并非在这一世。
上一世,她病重之时,大良已是强弩之末,南越欺之之甚,朝堂上的那些庸碌之臣多是胆小怕事,无人能有良策妙计。
而江季衍虽腿脚有疾,却在大良摇摇欲坠之时,广交游商和从边境归来的将士,将那些人口中粗犷与残酷的边境现实,写入诗中。
以纸笔挥洒热血,写下一篇又一篇描写边境战乱之苦、讽刺大良朝廷无能的佳作。
这等有血性的爱国志士,宋若杉是欣赏的,可不会去便宜了阮清冰那个小妮子。
今日她所作所为,不过是为江季衍涨一涨身价。
柳闻折亦知,宋若杉所言有理,只是她的言词太过犀利,惹人难堪。
此刻,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了令他极其陌生的神态,心下一怔。
莫非,她是在为他那日没来接她的事而怪罪阮清冰?
此番他单独与宋若杉见面,其实便是要解释那日的失约。
可八角亭中的那一幕,又令他想起宋若杉于朝堂上咄咄逼人的模样,想要解释的话被堵在胸中,一时难以开口。
他从来都不喜欢她强势的那一面。
不过,想到宋若杉极有可能是在为他吃醋子,柳闻折胸中困着的郁气登时消散了几分,语气也不禁软了下来。
“初到上京,便着急将她嫁人定亲,你可考虑过她心中或许会如何惶恐?”
惶恐?
宋若杉盯了柳闻折一瞬,“没考虑过。”
两年前,父皇突然于宫中驾崩,她独自面对内忧外患,摆平宫乱,扶持幼弟登基的时候。
有人考虑过她内心或许会如何惶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