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想立刻转身去按那个红色的呼叫铃,叫医护人员,但又舍不得哪怕一秒钟移开视线,生怕眼前的一幕只是自己太累而产生的又一场幻觉。
“能听到我说话吗?爱弥斯,看着我。”
他凑近了一些,试图在那双茫然的眼睛里寻找哪怕一丝熟悉的焦距,寻找那个总是笑着说“交给我吧”的灵魂。
爱弥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终于从那一连串急促的问话中捕捉到了什么,或者是某种深埋着的本能终于冲破了那一层厚重的空白。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生涩的、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声带的气音。
“……爸……”
漂泊者愣住了,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一下。
爱弥斯看着他,眼神依旧是那种令人心疼的懵懂。
她歪了歪头,像是努力在脑海那片荒芜的废墟中拼凑着什么极其重要的碎片,最后,那个词终于清晰地吐露出来,带着一种雏鸟对第一眼见到的生物特有的依赖与濡慕。
“……爸……爸……”
爸爸?
这个词把漂泊者从重逢的喜悦中拉了出来,多了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
“爱弥斯……我是漂泊者。你看清楚,我是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们不是家人吗……我是漂泊者啊。”
爱弥斯眨了眨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纯净的空白。
她似乎并没有理解这一长串的词汇含义,只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声音,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而本能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家……人?嗯……爸……爸……”
她又轻轻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生涩,多了一丝软糯的依恋。
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反复确认着自己最亲近之人的存在。
“你……不记得了吗?你是爱弥斯,这里是星炬学院……还有飞行雪绒”漂泊者不死心地追问着,试图用那些熟悉的词汇去唤醒她沉睡的记忆,“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和那双依旧懵懂的眼睛。
她似乎对他口中的那些名字、那些经历毫无反应,仿佛那一切都只是另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她甚至对自己被称作“爱弥斯”这件事都没有任何认知,只是单纯地因为他在对自己说话,而给予了最本能的注视。
接着,她像是耗尽了刚刚苏醒的那一点点精力,眼皮开始打架,那双漂亮的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困……”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身体顺从着本能,软软地向后倒去,重新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握着漂泊者的手也松开了力道,只是依然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不一会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漂泊者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重新陷入沉睡的少女,心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表。
失而复得的喜悦、记忆缺失的痛楚、以及那声“爸爸”带来的巨大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外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打扰了,漂泊者,现在方便进去吗?”
陆·赫斯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虽然语调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监测中心刚才收到了极其剧烈的频率波动信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等漂泊者回答,门就被推开了。
陆·赫斯一马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神色匆匆的几位深空联合的专家。
他们看着坐在床边神色复杂的漂泊者,又看了看似乎只是睡着了的爱弥斯,脸上都露出了探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