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弥斯,这里很危险。等出去了,回到星炬学院,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只当她是在高压环境下产生了短暂的错觉。
“星炬学院?”爱弥斯在背后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们在你的口袋里嘛。”
“……什么?”漂泊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你的口袋里呀。”爱弥斯理所当然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用手指在他腰间画着圈圈,“这里好黑,好挤,但是好暖和。而且……听得见你的心跳。扑通,扑通。就像那时候在湖底一样。如果是你把我装在口袋里,我就不会被磁暴吃掉了,对不对?”
漂泊者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
“这次的‘你’,编故事的能力变厉害了呢。”
没等漂泊者回答,爱弥斯突然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
她的侧脸紧紧贴着漂泊者,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像是在点评一个拙劣却用心的演员。
“以前的那些‘你’,有的只会拉着我跑,有的站在那里流眼泪。从来没有一个‘你’会跟我说‘等出去了’这种话。”
“嘿嘿……”
她低低地笑着,笑声在虚无的风暴中显得有些飘忽。
“‘出去’吗?可是外面的世界早就没有爱弥斯了。可是你还在这里陪我,这就够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漂泊者的后背。
“而且,这次的触感好真实哦。不仅会说话,手还是热的。另一个我连这种细节都做出来了吗?”
漂泊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根本没有相信这是真实的世界。在她的认知里,这不过是漫长虚无中,她那早已崩溃的精神又一次衍生出的、极其逼真的幻觉。
“爱弥斯,我不是幻觉。我是真的漂泊者,我是来带你走的。”漂泊者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试图用疼痛或者真实的触感唤醒她的理智。
“我知道,我知道。”爱弥斯顺从地被他按着,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甚至还主动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导航地址www。
“爱弥斯,也就是我,当然永远相信着你会来救我,不是吗?可是每次的‘你’都这么说。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我说不信,‘你’就会像上次、上上次一样,‘啪’地一下碎掉,然后又要等好久好久才能再来找我。我也会很寂寞,很难过的。”
她仰起头,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疯狂或痛苦。她松开了手,乖巧地站直了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
“所以,我相信你哦。你说你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说要带我走,那我们就走。哪怕再来多少次,我都相信你一定会来带我走的……如果我这么说,你会高兴一些吗?”
她体贴地伸出手,帮漂泊者擦去额头上因为抵御虚质磁暴而渗出的冷汗。
“你看起来好累哦。要不要休息一下?”她四下看了看这片翻滚的黑暗,“这里虽然没什么家具,但如果你困了,可以枕在我的腿上。我唱歌给你听。在‘出去’之前,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漂泊者看着她,那种强烈的错位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前一秒还在说着那些让人脊背发凉的“幻觉论”,下一秒却又变成了那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完美女孩。
她似乎在努力地拼凑着一个“正常”的自己来配合这场她自认为的“演出”,生怕自己表现出任何异常会打碎这个好不容易才变得如此真实的幻影,生怕自己为她担心。
但爱弥斯也许不知道,这种拼凑出来的正常,这种缝隙里偶尔漏出的疯狂,才最让人感到窒息。
“我不累。”漂泊者握住她停留在自己脸侧的手,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快到了,隧门就在前面,穿过隧门,我们就能回家了。”
“隧门?”爱弥斯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有些陌生。她盯着漂泊者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啊,对了,隧门。我们要穿过隧门,回到那个有阳光、有雪原、还有大家的地方。”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语速变得有些快,“我会好好跟大家打招呼的。我会说‘你好’,我会继续上课,我会……我还会做一个能让你骄傲的好孩子,对吗?”
她的手在漂泊者掌心里微微颤抖,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你不要消失,也不赶我走,我保证。”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所以,还有一件事,如果下次爱弥斯又变得奇怪了……你可以假装没看到吗?”
漂泊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出了问题。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伪装,去压抑那些被虚无撕裂的痛苦和混乱,只为了在这个“幻影”面前呈现出一个“乖巧”的爱弥斯。
她用她对他的爱作为唯一的锚点,死死地钉在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哪怕这根锚链已经将她勒得鲜血淋漓。
“你不会有事的。”漂泊者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我不会赶你走。永远不会。这不是幻觉,爱弥斯,我会向你证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