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住小柯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快要灭掉的倔。
“平时脑子里有声音在推。混在一起。但现在不一样。现在那些声音退开了。大概是高潮之后。不会太久。等一下还会回来。但现在。趁现在还在。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鼻翼翕动着。
“哥哥。我被改了。维修的时候换了芯片。那些东西在我脑子里。和我自己的想法混在一起。声音一样。语气一样。分不清。刚才——刚才在浴室里。自己弄。弄了好久。到不了。每次都差一点点。那个槛就是不开。不是生理问题,是被锁了。只有你——只有主人——”她顿了一下。
刚才那个词是自己滑出来的。
她皱了一下眉。
“——只有你。高潮的时候。闸门才开。”
她停了一下。嘴唇在发抖,但她没哭。
“刚才服务你的时候——我居然说得出那种话。‘主人的手指在里面’。我自己听到的。当时说的时候真的觉得那是我想说的。说完脑子里有一下觉得不太对——这不是我会说的话。但那个‘不太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冲走了。快感上来了。舒服。舒服一上来就不想计较了。”
她咬着嘴唇,咬得下唇发白。
“喊‘主人’的时候也是。当时真的觉得应该喊。喊的时候心里很舒服,好像做了对的事。现在想想——我为什么要舒服?我喊你主人我舒服个什么劲。笨蛋哥哥。你是我哥。不是我主人。”她瞪了他一眼。
间隙里的她,惯性地嫌弃了他一下。
然后表情又沉下来。
“还有。刚才在门口。听到你打鼾。脑子里马上出来——主人正在休息,叫醒是不好的。手就自己放下来了。退到沙发上。等你醒。等的时候还在哭。不知道为什么哭。好像不是我在哭。”她皱起眉头找词,“不是我。感觉不是——像是某个部分在哭。我站在门口,脑子里是‘等主人醒’。人退到沙发上,但另一个我在醒着。她在哭。她没有被那个念头按住。”
她看着小柯的眼睛。
“但和哥哥做的时候。你射精的那一刻。闸门开了。能高潮。不止身体的高潮——还有别的东西涌进来。被填满,被需要的,安心的,全部和身体的舒服一起炸开。”
她沉默了一下。指尖碰到两个人身体之间那片湿黏的液体,脸红了。真红,不是娇嗔,是羞耻到耳根的深红。
“……爽是真的爽。所以我才怕。”
轻得像在跟自己承认。
间隙的时间在流逝。
她能感觉到。
等一下那些甜、那些舒服、那些“服务主人是好的”就会重新漫上来。
她会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她会又没有办法去想刚才有多不对劲。
但现在还有一点点时间。
她用这一点点时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眶下面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
“哥哥。记住我刚才说的。因为我等一下会忘了。”
她说完,嘴唇抿紧。眼眶泛红,但努力忍住了。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十几分钟,用来哭太浪费了。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还会把我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现在抱着你的这个我,和刚才喊你主人的那个我,哪个更像真的。可能两个都是。可能两个都不是。”
声音终于开始抖了。
“哥。我怕。”
她不是怕被控制。她怕的是自己已经分不清了。这才是在她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惧。
间隙的时间继续流逝。
她能感觉到。
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重新涨回来。
像退潮之后海水慢慢往上涨。
还没有声音,还没有情绪,但底层的温度已经在变化了。
她盯紧了他的脸,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知道他听见了她所有的害怕。
这比任何答案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