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确实开心。只是这种开心的底下,压着别的东西。像地毯下面藏着一根针,踩上去才知道疼。
B超单打出来,上面写着:孕20周,单活胎,胎盘位置较前次有所上升,但仍需注意。
唐晚拿着单子出来,唐秋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他看到她出来,直起身,走过来。
“怎么样?”
“挺好的。”唐晚把B超单递给他,“胎盘上去一点了。”
唐秋低头看那张单子。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专业术语,停在“单活胎”三个字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把单子折好,还给她。
“医生说要注意什么?”
“别累着,别久站,定期复查。”
唐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们一起往电梯走。
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站着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搂着女的腰,女的靠在他肩上,两个人一起看手机里的B超照片,笑得很小声。
唐晚站在他们旁边,忽然觉得唐秋离她有点远。不是距离上的远,是那种——她可以靠在程钰肩上,但永远不能靠在唐秋肩上。
电梯来了,唐秋让她先进去。电梯里人很多,唐秋站在她前面,用身体挡着人群。他的后背离她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毛衣。
她闻到了。皂角的涩,还有一点点暖意。
电梯到了一楼,人群涌出去。唐秋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怎么了?”唐晚问。
“没事。”他说,继续往前走。
但唐晚看到了。他回头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了一瞬——移到了她的肚子上,又很快移开了。
那个眼神她见过。
两年前那晚,他握住她手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车开出医院的时候,唐晚忽然说:“爸爸。”
“嗯。”
“你说,这孩子生下来以后,会像我吗?”
唐秋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像谁都好。”他说。
唐晚没再说话。她把B超单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单活胎”。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条小鱼吐了个泡泡。
她想,这个孩子是程钰的。只能是程钰的。
但刚才在B超室里,医生指着屏幕说“这是头,这是手”的时候,她第一个念头是:唐秋看到了吗?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像把一根针塞回地毯里。
车停在楼下。唐秋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
“到了。”唐秋说。
“嗯。”
谁都没动。
然后唐晚推开车门,下了车。唐秋从后备箱拿出她在医院门口买的酸奶,递给她。
她接过来,说:“谢谢爸爸。”
唐秋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上去吧,外面风大。”
唐晚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与唐秋猝然对视,他深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侵略感和占有欲,只一眼,她仿佛就要溺死在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