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寂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噗!”
不知是谁最先没能忍住,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笑,虽然立刻被主人强行压下,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僵局。
紧接着,各种压抑的抽气声,低低的惊呼声,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渐渐蔓延开来。
百官命妇们交换着各种震惊,茫然,啼笑皆非的眼神,整个大殿仿佛一锅将沸未沸的水,看似平静,实则已是波涛汹涌。
一些须发皆白、崇尚礼法的老臣,如太傅徐文山之流,已经气得脸色发青,手指颤抖地指着齐锦初的方向,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斥责这“伤风败俗”“大逆不道”的言论,却又碍于帝皇尚未表态,且今日是太子册立的大喜之日,只能硬生生憋着,险些厥过去。
而一些较为开明或与昭阳公主产业有些利益往来的年轻官员或勋贵子弟,则在最初的震惊后,脸上露出了古怪又忍俊不禁的表情,偷偷打量着那位泰然自若的公主殿下,心中暗叹:不愧是昭阳公主,行事说话,如此……出人意料!
“哈哈……哈哈哈……”永和帝大笑,“好!好一个‘富贵闲人’,好一个‘逍遥自在’!朕的昭阳,果然与众不同,哈哈哈!”
帝皇的笑声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殿内紧张诡异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沈清漪见永和帝如此,也终于放下心来,无奈地摇头轻笑,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和纵容,低声对永和帝道:“陛下,初儿她如此胡闹,您还由着她。”
“无妨,无妨!”永和帝大手一挥,笑声渐歇,但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今日是钰儿的生辰,不必过于拘礼。初儿一片赤子之心,盼着父母安康,弟弟成才,自己图个清闲,虽言语……直白了点,其心可嘉嘛!”
永和帝金口一开,定性为“童言无忌”“赤子之心”,原本还想站出来谏言几句的老臣,也只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明白,昭阳公主这番“戏言”,恐怕很快就会传遍京城,成为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在这满堂神色各异的人群中,有两人显得格外安静,仿佛置身事外。
谢珩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润如玉的浅笑,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宣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清风拂过水面。
唯有那双深邃如古井的凤眸深处,飞掠过的一丝极淡的波澜和愈发浓厚的兴味,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而另一边的萧屹,那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耳根处那抹因殿内暖气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情绪而泛起的微红,早已褪去,只剩下惯常的冷峻。
他将目光投向殿外的夜空,似乎对眼前的这场风波毫无兴趣,但紧蹙的眉宇间,却藏着一丝自己也没发觉的烦躁。
齐锦初对自己造成的轰动效应似乎毫无自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坦然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甚至还对着几个相熟的宗室贵女眨了眨眼,惹得对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大齐太子齐锦钰的生辰宴,在这种微妙而古怪的气氛中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经不在美酒佳肴上了。
翌日,“昭阳公主豪言壮语,欲做闲人养面首”的消息,果然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出了宫墙,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