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那列,程咬金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第一反应是想往前凑,脚都抬起来了,被旁边的尉迟恭一把拉住胳膊。
尉迟恭自己的眼睛也瞪得像铜铃一样,嘴唇哆嗦了两下,压着声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别动,丢人。”
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脖子,明明已经见过一次了,再看还是惊为天人。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这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有钱嘛你就往上凑。
世家那列的反应更直接,太原王家的那位礼部侍郎,原本还在低头看靴尖,听见周围安静得不对劲才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琉璃杯上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定在那儿,嘴唇微张,面色刷地变了,白里透出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强行站住了,喉头上下滚动,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咽回去的吸气声。
范阳卢氏那位工部郎中,原本捻着袖口的动作停了,手僵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杯子,目光从头看到底,又从底看到头,像要把杯壁上的每一寸光都数清楚。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但那口型分明是个不可能。
荥阳郑氏那位御史,站的姿势跟方才一模一样,背挺得笔直,但他的手攥住了腰间的玉带,攥得指甲盖都发了青,目光死死锁在杯子上。
清河崔氏的崔侍郎站在第二排,五十来岁的人,这一瞬间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他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同僚的胳膊,稳了稳身形,然后缓缓地、极慢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声极轻的颤音。
他的眼睛里的光跟旁人都不一样……那不是惊讶,那是贪婪,是那种看见了自家祠堂里下一任镇宅之宝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班列中后方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往前挤了半步,又被人拉回去了。
角落里有个品级不高的官员,手抖得厉害,连手里的笏板都攥不稳,金属边缘磕在袍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殿里安静了足有四五息,没人出声,只有一阵阵不均匀的呼吸声在殿梁之间回荡。
张阿难端着托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张老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变,仿佛他端着的只是一碗白开水。
李世民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诸位爱钦,这是朕前几日得的一件仙品琉璃,通透无瑕,世所罕见。”
“朕原本爱不释手,打算留作镇宫之用。”
李世民的语气沉了下来:
“但城外六千里流民,忍饥受冻,朕于心何忍。”
“故今日将这仙品琉璃拿到朝会上来,谁若喜欢,大可出价。朕只要一样东西……粮食。现粮,运到长安的现粮。”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殿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弦被人一下子拧到了最紧,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一刻从这杯子真漂亮变成了这杯子我要了。
魏征迈步出列,拱起双手,声音稳而清晰地响彻大殿:
“陛下。臣以为,此番出价须得立下一个规矩……粮草数目以运抵长安为准,而非朝廷派人去各地接收。”
他这话一说出口,世家那列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刀子似的刮在他后背上。
魏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着李世民回话。
他这一出口,就是笃定了没人能拒绝这般仙品琉璃的诱惑。
李世民明知故问,微微歪了一下头:
“魏爱钦此言何意?有何不同?”
魏征的声音平平的,不卑不亢: